林砚舟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眉心那股刺痛暂时退下去了，像是矿晶也愿意给他几分钟的安宁。

    二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端上了桌。林晓雅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动筷子，只是用手撑着脸颊，安静地看他。

    “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她忽然问。

    林砚舟的筷子停了一下：“没有。”

    “你每次有事的时候，吃面就比平时快。”她说，“你刚才那碗面，从端上来到现在，四分钟没到。”

    林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已经见底的面汤，笑了一下：“你这观察力，不当侦探可惜了。”

    “我是医生。”她说，“观察是基本功。”

    她起身收走了他的空碗，在水槽边冲洗的时候，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不管你去办什么事，记得你答应过我，三个月。”

    “记得。”

    “还有——你要是头疼，别硬扛。到了那边找个医院看看，并且马上联系我，脑部的领域，我在国内是领域顶级的，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回来。”

    “我，知道。”

    林砚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忽然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林晓雅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近他。她没有拥抱，只是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整理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你那个脑袋里的小东西，要是再让你不舒服，别瞒着。”

    “不瞒。”

    “骗人。”她说，语气不重，但笃定，“你瞒人习惯了。但以后有我在，你瞒不住。”

    林砚舟看着她，没有反驳。

    他换鞋的时候，林晓雅站在门框里，看着他弯腰系鞋带的背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昨晚睡梦里叫了一声‘小舟’。”

    林砚舟的手顿了一下，系了一半的鞋带停在半空。

    “我没听清是什么语气。”她说，“但那个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挺——挺好的。”

    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房门。林小舟还没起，门缝里是暗的。

    “她醒了要是问起你，”林晓雅站在他身后，“我说什么？”

    林砚舟想了想：“就说那个送宇航员的叔叔出差了，过几天回来。”

    林晓雅点了点头。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见她站在门框里，晨光从她背后漫过来，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衣，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光线里折出一点极细的光。

    然后门合上了。

    从小区出来，林砚舟先回了自己的老房子。他在客厅里站了片刻，然后开始整理清单——今天必须采购完所有物资，今晚之前返回玄朔。

    手机里存着昨晚列好的采购清单，分成三类：

    一、工具与材料类：充电宝、高碳钢锉刀三把（精细打磨用）、游标卡尺一把、电子温度度计一个、放大镜组一套、备用打火机十个、强光手电两支、便携式照明灯、太阳能充电板一块。

    二、医药物资补充：除了上次已备的抗生素和碘伏，增加手术缝合线（可吸收型）两卷、止血钳一把、医用酒精棉片五大盒、一次性无菌手套五十副、止痛药、止血粉三瓶。这些东西在玄朔都是救命级别的硬通货。

    三、书籍与图纸：额外加印一本《小型水利工程图解》、一本《畜病快速诊断手册》、一套《基础力学与简易机械》复印本。

    他扫了一圈，把最重的几项勾了出来——工具和书堆在桌上，药品码进行李箱夹层。所有的东西加起来正好能塞进一个中型登山包里，不知道系统说的单次穿梭的“一件物品”规则在体积上是不是灵活的，上天保佑吧，那个系统有人性化，脾气还不好。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电量满格，充电宝。是他此行最重要的东西。

    出门前，眉心那股刺痛又来了。

    这一次比早晨更频繁了一些，间隔缩短了，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在收紧。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疼痛退去，然后拎起背包，锁好门。

    采购花了一整个上午。工具店、药店、书店、户外用品店，他跑了大半个城区。中午在路边摊随便吃了碗馄饨，付款的时候眉心又跳了一下，碗里的勺子跟着叮一声撞在碗沿上。

    他放下勺子，闭着眼等那阵刺痛过去。

    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他把所有东西在老房子的客厅里摊开，一样一样清点、分类、装包。登山包塞得满满的。他拉好拉链，把登山包放在床脚，然后坐在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皮肤表面一切如常，但皮肤下面的某个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缓慢的节奏搏动着，频率比心跳慢很多，沉重而悠长，像是一颗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