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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溪是在后半夜开始发热的。
林砚舟回复了林晓雅:顺利到达,勿念。放起手机,自己怕看手机太多耗电不知道能撑到自己回现代。躺在床侧闭目养神,耳畔始终留意着床上的呼吸声。从二更天开始,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种短而浅的节奏,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他起身点了一盏新油灯,把火苗调亮了些,古代人还是适应油灯的亮度,反而电灯对他们的刺激更大,不利于赵灵溪的休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的,比她刚昏迷时还要烫,隔着半寸的皮肤都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热度在往外蒸。不用拿体温计来测了,看来感染正在扩散。
林砚舟转身从旅行包里取出那盒广谱抗生素,从铝箔板上压出一粒胶囊,又从随军军医处找来一只干净的陶碗和一小勺蜂蜜。他把胶囊外壳剥开,将里面的白色药粉倒进碗里,兑了温水,搅了搅,又加了一勺蜂蜜混匀。
赵灵溪半睁着眼,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来回摆荡。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没有力气说出完整的话。
“把药喝了。”林砚舟扶起她的后脑,把陶碗边缘抵在她唇边,“咽下去。”
药液顺着她的舌根慢慢流下去的时候,她的眉头拧了一下——那药粉在温水里化开之后,带着一种她从未尝过的苦涩味,即便加了蜂蜜也压不住。
“先生,好难喝。”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难喝也得喝。”林砚舟轻轻把她放回枕上,“每天一次,连喝三天。三天之后不发热才算稳住。”
赵灵溪看着他,没有说话。油灯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她眼底那层虚弱照得一清二楚,但她的目光是清醒的,像是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记住什么。
“你带了这么多稀奇的东西,”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到底是谁?你真的是神仙下凡?”
“一个恰好会治伤的人。”林砚舟把陶碗放回桌子上,“就算神仙也是保护你的神仙,别多想,睡吧。”
她盯着他看了几息,终究没有力气再追问,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林砚舟坐在旁边,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她的呼吸节奏正在从急促恢复到均匀,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抗生素起效了,没有恶化。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砚舟起身走出营帐。北地的清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军营里已经开始活动了,伙头兵在篝火上架锅煮粥,几个哨兵从城墙方向换防回来,甲胄上凝着一层细白的霜。
赵灵溪的两个亲卫换了一班岗,新来的两人不认识林砚舟,但看见他从公主的营帐里走出来,又看见他身上那身与朝堂格格不入的打扮,先是一怔,随即飞快对视一眼,立刻单膝跪地:“国师!”
“起来。”林砚舟说,“带我去中军大帐——你们的参谋、副将,所有负责军务调度的人,叫他们到中军大帐来。”
“是!”
不到两刻钟,中军大帐里坐满了人。冀州城内留守的最高将领是禁军副统领周崇远,四十岁上下,面皮黝黑,额角有一道旧刀疤,是赵灵溪从禁军里亲手提拔上来的心腹。他旁边坐着两个斥候营的校尉、一个负责粮草调度的参军、还有一个身穿灰袍的幕僚先生,姓陆,看着像是文官出身。
林砚舟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把敌情说一遍,从头到尾,越细越好。”
周崇远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挂着的舆图前。那是一幅用牛皮绷在木框上的地图,墨线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轮廓,北面用朱砂标注了一大片箭头,密密麻麻的,从雁门关以北一直延伸到冀州城下。
“国师请看,”周崇远的指节粗大,点在舆图北缘的一片区域,“这里是北狄诸部的牧地,原本分属十几个部落,各自为政,互不统属。三个月前,张临暗中派心腹出关,携带大量金银绸缎、铁器盐茶,逐个收买各部首领。最厉害的一招是——他将北狄三部可汗的嫡子分别许以‘玄朔北境王’的封号,允诺事成之后裂土封王,三部各得一块。”
“三部可汗有多少人马?”
“三部合计可战之兵约二十万,加上张临这些年暗中养在关外的私兵五万,以及沿途收编的流寇降卒,合计号称三十万。”周崇远的手从北面移向东南,“但北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三大可汗之中,左部可汗阿史那骨勒为人贪婪,最容易被收买;中部可汗呼延烈脾气暴烈,但手里兵马最精;右部可汗宇文拓年迈,是被另两部裹胁着来的,未必真心想打。”
林砚舟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东北方向呢?”
周崇远的手指转向舆图右侧一片标注着密林山川的区域:“女真部在这里。他们与北狄征战多年,积怨甚深。近五年大小战事不下二十场,互有胜负。玄朔从未主动侵犯过女真,北狄也常年封锁他们的商路、劫掠他们的马匹。女真对北狄的恨意比对我们更甚。”
“也就是说,女真和北狄是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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