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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黄昏。
冀州城外的旷野上忽然响起了沉闷的鼓声。
林砚舟正在赵灵溪的营帐里查看她左肩的伤口。换药的时候,他注意到纱布下的创口边缘已经不像三天前那样红肿,缝合线周围的组织颜色也恢复了正常的浅粉色,炎症正在消退——抗生素在起作用。
鼓声传来的瞬间,赵灵溪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她一把撑住床沿,想坐起来,左肩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她眉心拧成一团,但她咬着牙没有哼出声。
“敌军到了。”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楚,“扶我起来,我要上城楼。”
林砚舟按住她没受伤的右肩:“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上城楼做什么?”
“我是主帅。”赵灵溪抬眼看着他,眼底有一种烧不尽的固执,“三十万敌军压境,主帅躺在帐里算什么——”
“主帅躺在帐里养伤,”林砚舟打断她,“等她的先生替她出去把敌人稳住。”
赵灵溪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伤口又在疼,她的手攥着军毯边沿,的确无力出战。
林砚舟把换下来的旧纱布卷好扔进火盆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声音不紧不慢的:“你安心躺着。我是仙人,出去应付几个凡间的草寇,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动。”
赵灵溪看着他,眼底的焦急未退,但那股不要命的冲劲儿确实缓了一些。她知道他说得对,自己这副样子上了城楼也是拖累。
“那先生快去快回。”她说。
林砚舟走到帐门口时,回过头来,看着她忽然补了一句:“你知道在我的家乡先生是什么意思吗?我要是摆平了城外那三十万人,回来你得亲我一口。”
赵灵溪愣了一瞬。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脸颊,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只是别过头去,用军毯把下半张脸埋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先摆平了再说。”
林砚舟笑了一声,掀帘出了营帐。帘布落下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嘟囔:“哪有仙人跟凡人讨价还价的……”
他没有回头,大步朝城墙方向走去。周崇远正好迎面跑来,甲胄已经穿戴整齐,腰间的刀已经抽出了半寸又合回去:“国师!叛军主力到了城下!张临亲自督阵,三部可汗都在阵前!”
“莫慌,这些人也是笨蛋,夜袭就夜袭还得擂鼓叫阵,简直是傻缺,走,去看看。”
登上城楼的时候,视野骤然开阔。冀州城外那片灰黄色的旷野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铺展开来,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落在荒原上。黑色旗帜在前方猎猎翻飞,正中一杆大纛高悬,绣着“奉天讨逆”四个大字。
阵前约有数百骑列成横阵。中间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个穿紫袍的老人,须发花白,身形瘦削,正是张临。他左右两侧各跟着三骑,各有各的旗号,服饰各异——左首的是个圆脸络腮胡的壮汉,腰间挂着三把弯刀,是北狄左部可汗阿史那骨勒;右首的骑一匹黑马,面容沉肃,鹰钩鼻,目光锐利如刀,是中部可汗呼延烈;稍后一些的是一匹矮壮花马,马背上坐着个灰胡子老者,目光低垂,像是勉强跟来的,是右部可汗宇文拓。
张临策马向前两步,勒住缰绳,仰头望着城楼。他的声音被几个传令兵轮流放大,远远地传上城头。
“林砚舟!”张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爆出来的快意,“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妖人!假托天命、蛊惑幼主、祸乱朝纲!老夫今日率三十万雄师清君侧、正朝纲!你若识相,即刻开城投降,老夫念你才华,饶你不死!”
林砚舟站在城楼上,低头俯视着阵前那个紫袍老者,没有说话。
张临见城头无声,又加了一句:“你看看城下这三十万人马!你以为靠你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能撑几日?冀州城内粮草告罄、外无援兵,你们再抵抗也是自寻死路!快快打开城门受降~!”
他说完之后,阵前响起一阵沉闷的呼喝声。北狄左部的骑兵用弯刀拍打着马鞍,发出一片嘈乱的声响,像是一群被驱使的野兽在躁动。
林砚舟没有接他的话茬。他转身,从兜里取出了那个准备好的黑色物件:1支强光手电,充满电,最大档位三万流明。
他把手电对准了城下最密集的阵列,按下了开关,心想:让你们这帮孙子见识下我的仙器。
一道惨白的光柱从城楼上直劈而下,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光矛,刺入北狄阵前的马群之中。那光强得不像人间该有的东西——三万流明的白焰在黄昏的暗色里如同凝固的闪电,照亮了阵前数百骑的每一张面孔,连马匹睫毛上的灰尘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城下的骚动先是从马群开始的。
最前排的几匹战马猛然扬起前蹄,发出惊恐至极的嘶鸣,原地打转想要后退。第二排的马匹被前排的慌乱波及,开始互相碰撞、踩踏。阵前的骑兵死命勒住缰绳,有人被猛然转头的马匹甩下鞍来,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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