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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临猛地调转马头,朝向冀州城楼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嘶哑:“林砚舟!你勾结外族、引女真入关、祸乱。。。你等着,老夫与你势不两立!”说到祸乱朝纲的时候,自己都没脸皮说了。
城楼上传来一声短促的笑,但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张临,你勾结北狄叫‘清君侧’,”林砚舟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城下正在拆营的嘈杂,“我引女真去打北狄叫‘祸乱’。你自己的刀自己举不动了,就怪别人刀快?你这个250,哈哈哈”
张临面色煞白,嘴唇翻动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身侧的亲兵队列已经彻底松动了,有人在偷偷勒转马头,有人在交换眼神,最靠后的几个已经拨马朝后退了十几步。那十二面绣着“张”字的三角旗,有两面已经歪了,举旗的士兵正低着头,像是想把它放下来又不敢。
他攥着缰绳的手开始也垂下来了,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林砚舟,又看了一眼正在朝北撤去的中、右两部大军。呼延烈和宇文拓的队伍已经汇入了一片正在移动的灰黄色洪流中,那两种不同的旗号正在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只是方向再也不是朝南了。
张临猛然调转马头,朝自己中军大帐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身后那十二面三角旗在晨风里狼狈地翻卷着,像是十二片被风吹散了的破布。
他策马经过呼延烈原本站立的位置时,地上还有那个斥候落下来的一只破靴子。那靴子底朝天躺在泥地里,靴尖朝北。
他经过宇文拓的老花马踩踏过的草皮时,看见宇文拓的马鞍侧袋里漏出来的一小把炒米,撒在灰黄色的土地上,被风吹得零零碎碎。
他忽然勒住了马,回头看了一眼。
呼延烈和宇文拓的队伍已经融进了北撤的大军洪流中,只剩下两个模糊的背影,一个宽阔而沉稳,一个干瘦而佝偻,正在随着那片灰黄色的潮水朝北退去。没有任何人回头看他,没有任何一面旗帜为他停驻。
张临在那一刻,听见了从自己身后传来的、压低了但清晰可闻的嘀咕声——是他自己的亲兵在说话。那人声音低得像是怕被听见,但风正好把话送进了他的耳朵:“早就说别信这老东西,他连他自己的皇上都敢卖,还能信他?”
旁边没有反驳和训斥,但那沉默比任何话都更响。
张临浑身一僵,随即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枣红马吃痛一声嘶鸣,撒开蹄子朝大帐方向冲去。他坐在鞍上,紫袍在风中翻卷着,像是被风吹得随时会从他身上剥落下来。
北狄大军撤出冀州城外的时候,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第三日午前,城外那片灰黄色的旷野重新空了出来,只剩下被踩踏过的草皮和一堆没带走的篝火余烬。那面“奉天讨逆”的大纛被遗忘在阵前原处,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旗角被北风撕开了一道口子,正猎猎地响着。
林砚舟站在城楼上,看着最后一面北狄旗帜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尽头。
周崇远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还没彻底落地的恍惚:“国师……他们真的退了。”
“你还想咋的?我再叫他们回来陪你一起喝一杯?”林砚舟轻松地开起了玩笑。
城墙上的士兵们彼此看了一眼,然后有人笑了,有人蹲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有人仰头看着天,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城外的旷野上,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北风推着那些残存的篝火余烬在地面上打旋,把那面被遗忘的“奉天讨逆”大旗帜吹得翻了个身,旗面朝下盖在泥地里,露出背面粗糙的缝线。
而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呼延烈在某个时刻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地平线。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既像是对一个强大对手的忌惮,又像是对一个真正算无遗策之人的服气。他想起三日之前城楼上那道白光,想起三日以来冀州城门一次未开的从容,想起那个穿着怪异衣裳的男人说“三日之内你们必退兵”时笃定的不带一丝犹疑的语气。
他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那个人,以后不能惹。”
旁边的副将没有听清:“可汗?”
呼延烈没有重复,只是拉紧了缰绳。但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沉得像石头落进深水里:“传令下去,从今往后,女真的见一个杀一个,但玄朔的人一个都不能碰。这次他们没有追击我们,已是大仁义了,不然我们腹背受敌,真的就完了。这个情分,以后慢慢还。”
副将怔了一下,但很快抱拳应道:“是!”
黑马四蹄翻飞,朝着北方的草原深处奔去。那片灰黄色的洪流正在北方的地平线上渐渐收窄,像一个正在合拢的伤口。
林砚舟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了台阶。他经过之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向两侧,为他让出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赵灵溪营帐门口时,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她站在门口,左肩的纱布还缠着,但头发已经重新梳整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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