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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临的声音在空旷的旷野上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来回刮蹭:“你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妖人!蛊惑幼主,离间君臣,真以为凭几件装神弄鬼的器物就能扳倒老夫?老夫告诉你我往京城里的密信一出,六部之内至少有一半人会倒戈!你拿什么。。。。”利诱和威逼,甚至不惜献上自己的两个女儿。
最后一句喊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因为那三匹快马已经从官道上冲进了阵前,马蹄踏起的尘土还没有落定,一个浑身是灰的探子已经滚鞍落地,踉跄着朝张临的方向冲了两步,然后跪倒在地。
他的声音被嗓子里的干涩磨得嘶哑:“太傅……太傅府被查了!”
张临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还没发出来,第二个探子已经跟上来了:“京城传来急报!国师密令回京,周言、沈清率禁军查封太傅府!府中金银细软尽数被抄,地窖、暗格、荷花池底的藏银全被起出来了!”
第三个探子是从侧面冲上来的,声音更急、更碎:“城南别院也被查了!还有……还有您府上所有大臣的名单,国师手里早有名单,从户部到刑部到御史台,一个不漏,全部被拿下!”
张临的枣红马在原地踏了两步,银饰碰撞发出的声音在那一刻像是某种嘲讽的回响。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浑浊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嘴唇翕动着,像是想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不可能”,但声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他身后那些亲兵队伍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开始后退,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有人把佩刀解下来搁在脚边。那十二面三角旗已经倒了大半,举旗的手一个比一个低,最后一面还竖着的,旗杆也在微微发抖。
林砚舟的声音从城楼上落下来。不高,不疾,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铺满了城外那片寂静的旷野。
他从周崇远手里接过一卷纸——那是今早从京城方向快马送来的抄查清单,字迹是周言的,工整而严密。他的手指慢慢展开纸卷,声音在风里稳稳地送出去。
“户部侍郎刘章,私通张临,泄露国库账目,收受贿银四万七千两——已拿下。”
“礼部郎中赵怀仁,为张临传递宫中密信,暗通北狄,事证确凿——已拿下。”
“刑部主事钱庸,篡改卷宗,包庇张临门生七人脱罪——已拿下。”
他每念一个名字,城下那些张临的亲兵队伍里就有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压不住的吸气声。那些名字他们大多都听过,有些人甚至能叫出其中几位的绰号。那些人昨天还在京城穿着官袍高谈阔论,今天已经被锁进了刑部大牢。
林砚舟的声音继续往下落:“御史台评事马奎,已被拿下。”——这个人的名字在城下引起了一阵更明显的骚动,因为张临府上很多人都知道,马奎是他最得力的耳目之一,半个月前还在朝堂上替张临弹劾政敌。
“工部员外郎孙承义,已被拿下。”
“翰林院侍读学士周秉文,已被拿下。”
“太仆寺丞张继昌——张临嫡亲侄儿,已被拿下。”
念到“张继昌”三个字的时候,张临全身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城楼,目光死死锁着林砚舟手中的那卷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林砚舟没有抬头看他,把最后几行念完了:“太傅府内查获金银折合白银共计——四百七十万两。珍珠宝石三十七箱。古董字画二百一十六件。田产地契共九十八处,横跨京城、江南、蜀中三地。”
城下安静得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进了地底。
四百七十万两。这个数字在空旷的旷野上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水面。张临自己的亲兵队伍里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原来这些年我们替他卖命挣的,都进了他自己的地窖”的寒意。
林砚舟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城下那个紫袍瘦削的身影上,声音不高不低:“张临,你这老匹夫,你经营了三十年的东西,京城那边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你府上的人已被全部拿下,家产充公,党羽落网。你还有什么筹码和我谈?你那两个女儿?本仙人倒是可以验验牌。。。”
张临坐在枣红马上,一动不动。他的紫袍在北风里翻卷着,嵌玉革带的搭扣已经彻底松开了,那条腰带半挂在鞍前。他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灰,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不可能……不可能……老夫经营三十年……三十年……”
城楼上没有人接话。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呓语的含混喃喃:“马奎……周秉文……继昌……老夫的侄儿……”
他的目光忽然重新抬起来,浑浊的眼珠里映出城楼上的黑色人影,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发出最后一句咒骂。但那个声音到半路就断了,他的右手猛地抓住自己胸口的紫缎袍面,五指攥得死紧,像是要把那块绸布捏碎。他的身躯在鞍上猛地前倾了一下,然后又从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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