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扬站在寨墙下，看着德芳递上来的名册。

    名册是刚统计出来的。

    这批难民一共二百四十七人。男丁九十三人，妇女一百一十二人，老人和孩子四十二人。

    加上寨子里原有的人，总人数接近三百八十人。

    三百八十人，吃喝拉撒，哪样都是事。

    但萧剑扬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一件事——北狄的游骑什么时候来。

    燕北城破了，北狄人不会满足于只抢一座城。他们会派出游骑，以燕北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扫荡。

    桌山距离燕北城只有四十里，首当其冲。

    “德芳。”

    “在。”

    “把难民里的男丁全部集中到寨墙下面的空地上，我有话要说。”

    德芳立刻去办。

    半炷香后，九十三名男丁被集中到了寨墙下。

    这些男人里有种地的庄稼汉，有打铁的铁匠，有做木工的木匠，还有几个是从燕北城里逃出来的小商贩。

    他们站在空地上，有的缩着脖子，有的搓着手，有的东张西望，脸上的表情混杂着茫然和恐惧。

    萧剑扬走到他们面前，环视一圈，开口：

    “我叫萧剑扬。”

    “这座寨子现在是我的，你们站在我的地盘上，吃我的粮食，住我的屋子。”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

    “想留下来，就得干活。”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干……干什么活？”

    萧剑扬看向说话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膀大腰圆，看模样像是个铁匠。

    “你叫什么？”

    “赵铁锤。”

    “铁匠？”

    赵铁锤愣了一下，点头：

    “是，打铁的。”

    萧剑扬点头：

    “好。寨子里缺箭头，缺刀尖。库房里有铁料，我给你三天时间，给我打出两百枚箭头，能不能做到？”

    赵铁锤咽了口唾沫，粗声粗气道：

    “只要有料，有炉子，两天就够了。”

    “炉子库房里有，料也有。打不出来，你自己去跟北狄人解释。”

    赵铁锤脸一白，但咬牙点了点头。

    萧剑扬转向其他人，开始逐一分配任务。

    “有会木工的没有？”

    人群中举起几只手。

    “你们几个，跟德芳去砍树，把寨墙上破损的箭垛全部换一遍。旧木头劈成柴火，不要浪费。”

    “有会打石头的没有？”

    又举起几只手。

    “你们几个，去山后采石头。寨墙上的雷石消耗了大半，三天之内给我补回来。石头不要太大，人头大小就行，太大扔不远，太小砸不疼人。”

    “有力气大、什么都不会的没有？”

    这次举起的手最多。

    “你们编入搬运队。砍树的、采石的、修寨墙的，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另外库房里有一批粗麻绳和兽皮，你们负责把兽皮裁成条，搓成绳子，编防护网。”

    “防护网？”

    有人不解。

    萧剑扬指了指寨墙上方的空隙：

    “寨墙和山体之间有空隙，北狄人要是爬到高处往下射箭，你们拿什么挡？编网，用兽皮绳编，编密实点，挂在寨墙上方，挡箭用。”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萧剑扬又看向人群中几个瘦弱些的：

    “你们几个，看起来力气不大，但手脚应该麻利。”

    那几个人连忙点头。

    “库房里有一批灯油和火油，你们负责做火把和火油罐。火把做长一点，火油罐用陶罐装，口子封严实，扔出去能碎开的那种。”

    一个瘦高个小心翼翼地问：

    “萧大人，这火油罐……是干什么用的？”

    萧剑扬看了他一眼：

    “烧人用的。”

    瘦高个打了个哆嗦，不敢再问了。

    萧剑扬把九十三名男丁全部安排完，最后说道：

    “所有人都给我记住，你们干活，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身后的老婆孩子。”

    “寨子守住了，大家都能活。寨子破了，谁都活不了。”

    “北狄人不会因为你们是老百姓就饶你们一命。他们只会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马脖子上当战利品。”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铁锤第一个站了出来，粗声粗气道：

    “萧大人，俺赵铁锤虽然是个粗人，但道理俺懂。”

    “你收留了俺们，给俺们吃的，俺这条命就是寨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