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丁们在山后砸石头，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寨墙上的箭垛被拆了旧的换新的，每一根原木都用铁钉加固了三遍。

    寨墙上方挂起了用兽皮绳编织的防护网，网眼密实，能挡住大部分抛射的箭矢。

    赵铁锤的炉子烧得通红，打铁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了一整天。第二天傍晚，他提着一筐箭头来找萧剑扬，眼睛红得像兔子，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萧大人，两百枚箭头，一枚不少！”

    萧剑扬拿起一枚箭头看了看，打得很粗糙，但够锋利。

    “不错。”

    赵铁锤挠了挠头，嘿嘿笑了意声，转身又回去打铁了。

    他说，趁炉子还热，再多打几十枚。

    妇女们也没闲着。

    年轻些的被林清雪编成了四个预备什，一共四十人，每天在寨墙后面的空地上训练。

    练的内容很简单——搬石头、运箭矢、用担架抬人。

    一开始，这些女人笨手笨脚的。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运箭矢撒了一地，抬担架把自己绊倒了。

    林清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一个纠正，谁做错了就加练，练到做对为止。

    赵小娥也在其中。

    她把孩子托给了屋里年纪大的老妇人照看，自己跟着预备什训练。

    第一天，她搬了三十趟石头，手上磨出了六个水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第二天，她又搬了五十趟，水泡破了，手掌上全是血，但她一声没吭。

    林清雪注意到了她，休息的时候走过来，问：

    “手上的伤，怎么不去找楚大夫？”

    赵小娥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摇头：

    “不用，一点小伤。”

    “人家寨墙上的女兵们拿刀练武，流的血比我多。”

    “我这点算什么。”

    林清雪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转身走的时候，说了一句：

    “明天，我教你基本的刀法。”

    赵小娥愣住，然后用力点头，眼眶发红。

    到了第三天，整个寨子的面貌已经跟三天前完全不同。

    寨墙加固了，箭垛翻新了，雷石堆成了小山，火油罐码放得整整齐齐。

    寨墙上方的防护网全部挂好，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火把架子，晚上点起来，能把寨墙外几十步照得亮如白昼。

    萧剑扬站在寨墙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他心里清楚，这座寨子，已经有了几分军事要塞的雏形。

    现在，只等北狄人来了。

    ……

    第四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寨墙上值夜的女兵突然吹响了警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萧剑扬从聚义堂里翻身而起，抓起官刀就往外冲。

    上了寨墙，他一眼就看到了山脚下的火光。

    不是篝火，是火把。

    几十支火把，在山脚下的雪地里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正沿着通往桌山的那条山道缓缓移动。

    “多少人？”

    林清雪眯着眼睛数了一下：

    “火把大概五十多支，应该是一个队，五六十人左右。”

    萧剑扬点头。

    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燕北城刚破，北狄人的主力还在城里抢东西，派出来的应该是扫荡周围村子的游骑。

    一个队，五六十人，不多不少。

    但这支游骑没有直接往寨子这边来。

    他们在山脚下转了一圈，在距离寨门大约三里处停了下来。

    然后，萧剑扬看到几个火把脱离了队伍，朝寨子方向摸了过来。

    “他们想干什么？”

    德芳问。

    萧剑扬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几支移动的火把。

    那几个北狄游骑摸到距离寨门大约一里半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们举着火把，朝寨墙上照了照，然后又朝寨墙两侧的悬崖看了看。

    其中一个人似乎拿出了一块羊皮，在上面画着什么。

    片刻后，几个人收起火把，掉头回去了。

    萧剑扬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清雪也看出来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萧大人，他们在绘制地形图。”

    “他们不是来攻寨的，是来侦察的。”

    “画完地形图，他们就会回去叫人。”

    萧剑扬握紧了刀柄。

    一个队，五六十人，他手里有寨墙，有弓弩，有雷石滚木，完全守得住。

    但如果让这几个探子回去，下次来的就不是一个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