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章 米铺里的学徒  品重醴泉张弼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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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加了一块小小的匾,上头刻了两个字——

    “承志“。

    继承的承,志向的志。

    张振勋站在自家店铺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巴达维亚的阳光热辣辣地照在青石板路面上,蒸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气。远处的港口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跟这座城市打着什么只有它们才懂的暗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店里。

    账房里的八仙桌上,那本《荷华词典》还摊开着,翻到了中间某一页,上面有几个词被他用炭条画了圈。他在桌前坐下来,拿起那本词典,又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窗外头,秀兰和秀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两个人的笑声隔着墙传进来,清脆得像砸在石板上的水珠。

    张振勋翻了一页词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把新词抄在包货纸上,又翻了一页。

    巴达维亚的午后,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可张振勋知道,在这平静的水面底下,有些事情正在悄悄改变。温老板留给他的不只是三万块钱——那是火种。是让他张振勋从南码头扛包的苦力,变成一个可以坐在账房里做生意的人的转折点。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朝东面望去。那是大海的方向,也是中国的方向。隔着几千里的波涛,隔着无数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岛屿和海峡,在海洋的那一头,是潮州府大埔县车轮坪村,是那间土坯房,是村口那棵老榕树。

    他忽然想起一桩事,不,是心里的一个槛,必须跨过的槛。

    他曾不知多少次,在街口的书信摊前站了多久,最终还是走开了。他不知道怎么写那封信。他怕信到了大埔的时候,收信的人已经不在了。

    可那是迟早要面对的事。张振勋把窗户关上,回到桌前坐下,又拿起了笔。这一次,他没有翻词典,而是扯了一张干净的纸,蘸了墨,在纸面上方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行字——

    “父亲母亲大人膝下:不孝子振勋叩首再拜。自咸丰八年别家,忽忽十载矣……“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犁地。

    窗外头,巴达维亚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把屋顶、街道、远处的海面都染成了一片暖暖的橘红。

    温记粮行的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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