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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承包人所有。准入条件不算苛刻,但需要一大笔保证金。
“这笔钱,“张振勋的指头在纸面上点了点,“我拿得出来。可问题是——我是个华人。荷兰人的大生意,从来不会让华人接手。“
亨利端起酒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了一下:“以前不会。可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现在管这件事的人,“亨利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站了起来,整了整领口,“是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张振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高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好一会儿没有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门外巴达维亚午后明晃晃的阳光,慢慢地笑了。
1870年秋天,张振勋拿下了爪哇岛酒税的五年承包权。
消息传开的时候,巴达维亚的华人商界着实震动了一下。一个从大埔来的客家人,三十岁不到,居然从荷兰人手里抢到了一块大肥肉。有人羡慕,有人眼红,更多的人在打听他是怎么做到的。
张振勋对外一律笑眯眯地说“运气好、赶上了“。可他自己清楚,这里面哪有什么运气——是那两年在码头上的风餐露宿,是米店里三年的起早贪黑,是在油灯下一字一字啃出来的荷兰话和马来话,是跟温老板学的每一笔账、每一个规矩,是跟亨利交下的那份可以托底的交情。
酒税承包之后,现金流一下子活了起来。巴达维亚、三宝垄、泗水,爪哇岛上几个大城市的酒类专卖税全从张振勋的账上过。他收上来税,按规定上缴总督府指定的数额,剩下的全是自己的。那些荷兰酒馆、英国酒吧、法国小馆子,每个月的税款汇拢到他手里,聚沙成塔,数目惊人。
紧接着是典当税。有了酒税的成功先例,典当税的承包权也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手里。典当行在南洋是门稳赚不赔的生意——洋人、华人、土著,谁来都能当几件东西换钱。张振勋把典当行像米店一样管理,每间当铺的账目旬旬盘点,绝不让底下人有任何猫腻。不到一年,典当生意的利润就追上了酒税。
钱袋子鼓了,裕和商行的规模也水涨船高。张振勋在巴达维亚又开了两家分号,在泗水设了分支,三宝垄也有了他的代理人。商行的业务从米粮茶叶扩展到了香料、蔗糖、咖啡、橡胶——只要是南洋出产的,他都要插一手。
可钱越多,他心里的那个坎就越绕不过去。
那坎是鸦片。
1871年初,荷印殖民政府宣布进一步开放鸦片经营特许权。鸦片在东印度群岛一直是荷兰人垄断的暴利生意,现在他们要把这块蛋糕切一块出来,分包给有实力的商人去经营。消息一出,整个巴达维亚的商界都沸腾了——谁都知道,只要拿下一份鸦片特许权,就是躺着数钱。
张振勋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正在账房里对账。邀请函是以荷兰文写的,措辞客气,落款是总督府商务处。信上大意是说,鉴于张振勋先生在酒税和典当税承包中的良好表现,总督府诚意邀请他参与鸦片特许权的竞标。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鸦片。他记得那些躺在烟馆竹榻上的人,记得那些形销骨立的面孔,记得那个在门槛上摔了一跤就再也爬不起来的年轻人。他记得温老板说的那句“那烟抽的不是快活,是命“。
可他也记得账目上那些数字。酒税的承包期限只剩四年,典当行的利润虽然稳定但增长有限。他想要把生意扩大到其他岛屿上去,想要买船、建仓库、拓展海贸线路,每一件事都需要大笔的钱。他手头现有的资金,只够做眼下的生意,要再上一个台阶,必须找到新的现金流来源。
他坐在账房里,从傍晚坐到了深夜。油灯换了两回油,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惠莲来催了两回睡觉,他都挥手让她先去。
深夜里,他把那枚雍正通宝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手心里,借着油灯的光看着它。铜钱被磨得光亮,方孔圆润,几乎成了一枚光滑的铜环。他把铜钱翻过来, 隐约看见“雍正通宝“四个字,笔画已经几乎磨平了,可他认得它们,每一个笔画的走向都刻在他心里。
他想起父亲。张兰轩坐在门槛上搓草绳的样子,在私塾里教孩子们读“学而时习之“的样子,在虫灾之后对家里人说“省着点吃“的样子。父亲教过他很多话,有一句他一直记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道是什么?
在这个地方,洋人的道是抢、是占、是用枪炮和契约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土著村落的人种了一辈子的地,却连地契都没有一张;华人在码头上扛了一辈子的包,到老了还是住棚屋。张振勋在这些年里看得清清楚楚——殖民地的规则,从来不是为黄皮肤的人写的。
他的道是什么?
张振勋把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手指,把铜钱收进怀里,拿起桌上的笔,蘸了墨,在邀请函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张振勋愿承鸦片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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