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米粮危机  品重醴泉张弼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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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振勋听见了,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称米。称完了,把米袋递给买米的大嫂,又朝后面喊了一声:“下一位。“

    他动作麻利,脸上挂着笑,嘴里还时不时地跟客人唠两句——闽南话、潮州话、马来话,见了什么人说什么话。排队的客人们被他招呼得服服帖帖的,原本因为米价上涨而焦躁的心情,也在他三言两语之间平复了不少。

    那天晚上关门盘点,米卖出去了一百多担。伙计们累得瘫在椅子上,张振勋却精神得很,趴在账桌上算账算了半天。算完了,他把账本合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赚的不算多,但稳。而且,他今天卖出去的那些米,不光是生意,更是在巴达维亚的华人圈子里扎下了一根无形的根。那些提着米袋回家的街坊邻居,以后买米的时候,会先想到温记。

    张振勋的“绕开官方、直连村落“的收粮办法,很快就被别的米商学了去。可他们学是学了,做起来却没有张振勋做得好——有的是语言不通,跟土著头人谈不拢价;有的是性子急,一进村就摆出城里人的架子,惹得人家不乐意;有的是贪心,压价压得太狠,人家不卖了。

    张振勋不一样。他在那些村落里每回都带点小礼物——盐、肥皂、针线、布头,不值几个钱,但村里的妇人们喜欢。他进村之前先打听头人喜欢什么、忌讳什么,该蹲着的时候绝不站着,该等的时候绝不等不及。村里的孩子围着他转,他就从马背上的布袋里摸出几块糖来分给他们。几次下来,那些村落的头人都把他当半个朋友了。

    可这份顺利,也让某些人看红了眼。

    那天,一个荷兰年轻人走进了温记粮行。这人二十五、六,个子高瘦,脸窄窄的,下巴上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深红色的领结,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公鸡。

    张振勋正在柜台上给人装米,抬头看见这人进来,动作没有停。

    “这位先生,买米?“

    那荷兰年轻人没有回答买不买米,只是绕着店堂走了一圈,背着手,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走到柜台前面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振勋。

    “你就是张振勋?“

    “是我。阁下怎么称呼?“

    “赫尔曼·范·赫尔德。“那年轻人把名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咬出来,像在念一份公告,“我哥哥是威廉·范·赫尔德,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张振勋把最后一勺米倒进客人的袋子里,系好口,递给客人,说了声“慢走“,这才把目光转向这个自称赫尔曼的年轻人。威廉·范·赫尔德——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就是多年前那个差点让自己丢了命的橡胶园的园主。

    当年,自己在暴风夜里逃跑,救了守卫长彼得的儿子。后来他才知道,是彼得向威廉·范·赫尔德求情,威廉才答应放自己走。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彼得,也不知道那个小小的金发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赫尔德先生,“张振勋说,“有何指教?“

    赫尔曼把一只手撑在柜台上,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你在乡下收粮食,收价比官价高。你知道你这么做坏了规矩吗?“

    “什么规矩?“

    “我们荷兰商人的规矩。“赫尔曼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巴达维亚的大宗粮食贸易,从来是我们几家荷兰商行控制的。你一个中国商人,偷偷摸摸去乡下收粮,把市价打乱了,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张振勋看着他那张趾高气扬的脸,心里头一点儿也不慌。他这些年在巴达维亚什么人没见过?荷兰人的官员、商贾、传教士、士兵,高高在上的见多了,像赫尔曼这样仗着哥哥的名头来充老大的,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赫尔德先生,“他说,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温记粮行做的是小本生意,养活的是街坊邻居。乡下收粮是因为城里断了供应,我不收,街坊们就没米下锅。至于坏了规矩——“他笑了笑,“这规矩是谁定的?我倒是想请教一下。“

    赫尔曼的脸白了一下,随即涨红了。他指着张振勋的鼻子说了一句荷兰话——张振勋听懂了,大意是“别以为有亨利给撑腰,就洋洋得意,你等着“——然后转身摔门走了。

    张振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被摔得乱晃的木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把手伸进柜台底下,摸到那本翻烂了的《荷华词典》,手指在书脊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赫尔德。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这是个需要记住的名字。还有他身后的那个家族——那个差点要了他的命的橡胶园主,威廉·范·赫尔德。

    那之后的日子,表面上平静,暗地里却不太平。

    赫尔曼开始在巴达维亚的荷兰商界散播关于张振勋的闲话——说什么张振勋勾结土著村落的头人,私下囤积粮食,哄抬市价,趁战争发财。有几次,张振勋去码头接货的时候,负责检疫的荷兰官员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找各种理由拖延放行。张振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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