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围城之战(28)抚恤待遇  天宁岛囚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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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觉得,比起所谓的荣誉和狗屁自由,直接拿笔阵亡抚恤金,说不定更痛快!“

    他的手指在颤抖,像一位正在数着某种不存在的、正在消失的筹码的赌徒。

    “因为他很缺钱。呆在监狱里,既照顾不到家里,更挣不到钱。我和他都清楚,这趟到亚洲,很多人都回不去。现在他总算遂了嘴巴上说的心愿——“

    亨特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像一头被陷阱夹住的野兽。

    “其实他一直想能活着回去,见到他家人!“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穿透了布林德的胸膛。

    他站在那里,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窒息的寒冷。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女儿,想起了凯蒂,想起了金尼逊在利多基地时的样子——那个意气风发的、带着“劫掠者“们准备出发的指挥官,那个在登机前对他敬礼、说“舅舅,等我回来“的外甥托尼。

    托尼,金尼逊,瑞恩,科洛……那些他亲手送走的、那些他承诺“很快会来接你们“的人。

    布林德听到抚恤金问题,敏感地想起了夏洛克交待的事情。

    夏洛克交待的事情里,有一项就是关于“阵亡抚恤金“的——不是美国政府发放的那种,而是某种更私人的、更隐秘的、通过中立国渠道转移的资金。那是为“特殊情况“准备的,为“需要保障的人“准备的,为那些在战争中“牺牲“但“不能被公开纪念“的人准备的。

    布林德心一沉,感到那块石头——那块从他得知比利参加突击队时就压在胃里的石头——突然变得更重了。它下沉,下沉,一直沉到某个他无法触及的、黑暗的深渊。

    脸色灰了大半。

    他不知道该如何再回应亨特。

    他不能说“我知道金尼逊缺钱,因为我也是“。他不能说“抚恤金的事,有人在安排“。他不能说“你的痛苦我理解,但我的痛苦你不能理解“。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正在慢慢风化的雕像。

    他不知道该如何再回应亨特。

    这会,杨希真过来叫他俩回去。

    他的白大褂上还沾着血迹,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从帐篷里带出来的、被体温蒸发的湿气。他的声音平静,像一潭深水,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冷漠,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被透支到极限的、机械的专注。

    “麦卡蒙、麦基,“他说,“和一帮劫掠者队员。专门赶过来。大家有心,要给雄狮等人举行场简单葬礼。“

    仪式布置好之后,众人站立一排。

    麦卡蒙站在最前面,他的新制服还没有被泥土和血迹浸透,像一位正在参加别人的婚礼的、不合时宜的宾客。麦基站在他旁边,脸色阴郁,像一位正在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的、疲惫的船长。劫掠者们站在后面——那些还能站着的、那些从查帕堤撤下来的、那些失去了指挥官和战友的、沉默的年轻人。

    脸色阴郁的麦基递给亨特一瓶白兰地。

    那瓶酒是方形的、扁平的、用厚玻璃制成的,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写着某种法文的品牌名。酒液是琥珀色的,在晨光中闪烁着,像一块被凝固的、古老的树脂。

    “进库邙山之前,“麦基说,声音像砂纸打磨木头,“梅里尔专门送给金尼逊的。雄狮一直没舍得喝。说存着,待拿下密支那后,用来庆祝。“

    亨特心一酸,接过酒瓶。

    他的手在颤抖,像一位正在接过某种神圣遗物的、虔诚的信徒。他默默打开塞子,那塞子是软木的,被酒液浸泡得发软,发出一声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他递给麦基先喝一口。

    麦基接过,仰头,酒液滑过喉咙,像一条火线。他闭上眼睛,像一位正在品尝某种苦涩记忆的、孤独的饮酒者。然后,他把酒瓶传给旁边的人——一个年轻的美国中士,一个华裔翻译兵,一个克钦侦察兵,一个缅族担架员……

    依次传给旁边人。

    每个人都喝了一口,动作缓慢而庄重,像一种古老的、正在传承的仪式。没有人说话,因为任何语言在这种时刻都是苍白的。只有酒液在喉咙里燃烧的声音,只有呼吸在空气中凝结的声音,只有军靴在红土上移动的声音。

    最后收回,亨特自己也灌了一大口。

    那口酒像一把刀,从口腔一直割到胃里,带来一种灼热的、令人颤抖的快感。他没有咽下去,而是含在嘴里,让酒液在舌头上停留,让那种苦涩和甘甜混合的味道,充满整个口腔。

    将剩余的酒,全撒在雄狮脚下。

    琥珀色的酒液从瓶口倾泻而出,落在红土上,落在金尼逊的裹尸袋上,落在那双被橡胶手套覆盖的、苍白的脚上。酒液渗入泥土,像某种正在进行的、古老的祭祀,像一位正在向大地献祭的、绝望的祭司。

    再掏出打火机,点燃柴堆。

    柴堆是克钦士兵搭建的,用棕榈木和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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