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礼话音至此，微微一顿。

    他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面对这位明阳道人，绕弯子没有意义，遮掩也没有意义。对方既然开门见山，他若还拿出在明都议会里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反倒落了下乘。

    于是他索性将后半句话接了上去：

    “我想问的是，明阳道人对联邦近期的局面，有何看法？”

    话一出口，在场几个大人物便同时品出了这句话的分寸。

    问的是“近期”。

    不是长期，不是以后，不是联邦与魂师势力的关系将如何演变，而是“近期”。

    余安礼身后，第一战神王学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跟了余安礼多年，深知这位殿主的说话习惯。余安礼从来不是一个会把话问窄的人。他既然把范围框死在“近期”，那就说明，他刻意如此。

    不是不想问长期。

    是没有意义。

    以这位明阳道人的实力，联邦几乎没有与之博弈的筹码，除了同归于尽用的那枚弑神级魂导炮弹，而且还未必能干掉对方。

    所谓长期，对方愿意怎么走，全凭心意。他余安礼问与不问，都改变不了什么。问多了，反倒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容易招来不悦。

    但近期不同。

    近期是迫在眉睫的事。

    史莱克学院覆灭，消息早已传遍大陆。联邦内部的政治格局，因为史莱克的倒塌，已经在短短数日内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史莱克系在议会中的席位、在军方中的影响力、在各地魂师组织中的话语权，全都在一夜之间被抽空。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有的想趁乱分一杯羹，有的则担心那位明阳道人接下来会不会把矛头指向明都。

    余安礼此行的首要任务，就是摸清楚明阳道人对联邦的近期态度。

    是敌？是友？还是根本不屑一顾？

    如果是第三种，那就最好不过。

    至于长期——他管不了，联邦内部也知道这没有意义。

    白袍之下，陈应吾的目光落在余安礼身上，平静如水。

    他听出了余安礼的言外之意。

    能在联邦战神殿殿主的位置上坐这么久，此人确实有能耐。不问他长期如何，说明此人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问他近期如何，说明此人想做些实事，而非空谈表态。

    陈应吾眸光微闪：

    “史莱克，不留。”

    短短五字，已经表达了他的想法。

    “多谢明阳道人坦言相告。”

    余安礼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不卑微，“还有一事，余某想请教。”

    陈应吾没有开口，只是眸光淡淡地看着他。

    余安礼便接着道：“联邦军方，如今有几位出身史莱克的高层将领，并且其部下在关键防区驻扎，不知明阳道人对这些部下，有何看法？”

    这句话问得比刚才更小心。

    因为这是在试探——明阳道人对史莱克的态度，是赶尽杀绝，连相关连者也不放过，还是仅限于高层？

    陈应吾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余安礼这个准神级强者，后背微微一凉。

    不是因为杀气，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他自己小心试探的模样。

    “史莱克学院之过，上下有责。”

    陈应吾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是重于上，而轻于下。”

    余安礼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这句话就够了。

    这意味着联邦军方那些与史莱克有关的中下层军官，不会被清洗，联邦的军事体系，不至于因为这次变故而伤筋动骨。更重要的是，明阳道人展现了底线——他不是滥杀之人。

    “余某明白了。”

    余安礼再次欠身：“明阳道人的胸襟，余某钦佩。”

    这句奉承说得真心实意。

    不是因为他觉得明阳道人宽宏大量，而是因为他清楚，以对方的实力，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地杀个干净，没有任何人能阻拦。

    对方选择不杀，不是不能，只是不想。

    这种不想，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安心。

    余安礼退后半步，示意自己的话已经说完。

    冷遇恩见余安礼退后，便知道该轮到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半步。

    这一步，让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传灵塔副塔主，在今日这个场合，身份颇为微妙，传灵塔与史莱克的关系，大陆皆知。

    千古迭廷被杀，千古横推跪在岸边——传灵塔的脸面，早已被按在地上踩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