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应吾”三个字从那位青衣道人口中道出时，整个斗魂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那是一种十几万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寂静。

    明阳道人的名号，整个大陆无人不知。覆灭史克学院，一纸逼跪千古横推，天下第一人的威名是用绝世强者的鲜血写就的，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原来明阳道人叫陈应吾”观众席上，有人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记忆深处。

    “好普通的名字，但又感觉好不普通。”

    “废话，这可是天下第一人的名字，就算是叫张三李四，那也是天下第一的张三李四！”

    “不对，我就叫张三耶！”

    观众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的反应都还算正常，很快就被八卦和惊叹所替代。

    毕竟对普通人来说，明阳道人收谁为徒，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但观众席东侧，有一小片区域，气氛却截然不同。

    王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双目圆睁，嘴巴大张，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种极度荒诞的表情。

    “赵赵鹏辉。”他的声音发飘：“明阳道人刚才说什么？”

    赵鹏辉没有回答。

    这个平日里跟王启斗嘴斗惯了的少年，此刻仿佛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青衣身影，像是见了鬼。

    “他说他叫陈应吾。”

    赵鹏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陈、应、吾。”

    “不会是重名吧？”王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侥幸：“一定是重名对不对？”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可能。

    那张脸，那眉眼，虽然比八年前更加成熟深邃，气质更是天差地别，但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沉默少年的轮廓。

    “你以为我不记得？”赵鹏辉的声音发苦：“我还跟他打过一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荒诞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八年时间，从那个曾与他们交过手的同学，到如今威压天下、万人仰望的明阳道人。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想不出来，也不敢去想。

    李云杰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他的反应比两个同窗要沉稳一些，但握紧的拳头暴露出内心的震动。

    原来是他。

    那个在他记忆里几乎已经模糊掉的同学，那个他曾经以为不过是过客一般的人物，竟然就是那个震动整个大陆的传说。

    李安婷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从陈应吾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模糊了。

    她没有像王启和赵鹏辉那样大呼小叫，也没有像李云杰那样若有所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被她暗暗关注过，却始终不敢接近的少年。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那个少年后来去了哪里，是去某个魂师势力？亦或是游历大陆？

    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

    明阳道人。

    覆灭史克学院的明阳道人。

    被整个大陆视若驻世神灵的明阳道人。

    李安婷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些年来，她努力修炼，直到如今，总算小有成就。她曾经以为，就算追不上他，至少也能看到他的背影。

    可现在她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就不是她能用努力弥补的。

    “安婷，你怎么了？”一旁的王启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李安婷低下头，抬手悄悄擦去眼角的一点湿润：“只是有点感慨。”

    王启没有多问，这也正常，因为他现在也很震惊。

    李安婷重新抬起头，看向擂台上那道青衣身影。

    另一边，冷雨莱站在擂台之上，距离那个青衣道人不过数丈之遥。

    在陈应吾说出那句话之前，她的嘴角还挂着矜持而自信的弧度。

    她甚至已经微微欠身，准备在那位明阳道人收她为徒时，用最得体的姿态回应。

    她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如何既不显得谄媚，又能展现她的骄傲与天赋。

    可那句话落进了她耳中，却不是对她说的。

    冷雨莱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不是她。

    明阳道人要收的弟子，不是她。

    是那个被她打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只能靠最后那一下侥幸伤到她的张幻云。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