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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从来都不会。“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的。

    “你会一直……一直活下去……“

    “记着我。“

    “好吗?“

    隰衡点了点头。

    “我会记着你。“

    “一辈子。“

    季妫笑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像是一片落叶飘落。

    隰衡低下头,看着她安详的脸。

    她走了。

    走得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他没有哭。

    他想哭。他觉得自己应该哭。但他的眼眶干涩,胸腔里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记得该悲伤。

    但那个“痛“在变淡。

    疯叟的话应验了。

    寿元之种的代价,不是死亡,而是遗忘。不是忘记那个人,而是忘记那种感觉。

    他还能记得季妫是谁——记得她的名字,她的长相,她说过的话。但她带给他的那些东西——温暖、悸动、心痛、思念——这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潮水退去,只留下干涸的沙滩。

    这比失去她本身更让他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疯叟为什么会疯。

    不是因为他忘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忘记。

    每一个还保留着记忆的瞬间,都是一把刀。

    季妫被葬在城南的山坡上。

    那是一个向阳的地方,能看到整座宛丘城。隰衡站在墓前,看着那一方新土,沉默了很久。

    他不敢立碑。

    碑上要刻名字,名字会留下痕迹,痕迹会暴露身份。他只能用一块无字的石头,代替所有的言语。

    季妫的女儿在坟前哭了一场,然后被人扶走了。隰衡留了下来。

    他坐在墓前,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忽然想起季妫最后说的话。

    “你吃过了吗?“

    那碗馄饨,他记得很好吃。

    但他记不清是什么味道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二十岁的样子。光滑,紧致,有力。

    而季妫的手,他记得很苍老,苍老得像枯树皮。

    但那种触感已经模糊了。

    他在遗忘。

    每一刻都在遗忘。

    那天夜里,隰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随国,回到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院子里的枣树还在,师父坐在廊下喝茶。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没有战乱,没有逃亡,没有死亡。

    季妫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卷书。她很年轻,和他记忆中一样年轻,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隰衡,你在发什么呆?“

    他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张不开。

    季妫走到他身边,把书递给他。

    “师父让你抄的,你忘了吗?“

    他接过书,低头一看,是一本《诗》。

    “我教你一首新的吧。“

    季妫念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风声太大了,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然后他醒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榻边。隰衡躺在那里,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他记不清梦里的内容了。

    他只记得季妫很年轻,很好看。

    但她的脸已经模糊了。

    季妫去世后的那段日子,隰衡过得浑浑噩噩。

    他每天早起,去她的墓前坐一会儿。有时候会带一壶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那个“什么“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有一天,他忽然想不起季妫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他记得她笑过。无数次笑过。在随国的院子里笑过,在宋国的街道上笑过,在陈国的集市上笑过。但他记不清那个笑容是什么样的了。

    他慌了。

    他跑回住处,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块布——那是季妫很多年前给他缝的,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他把它抱在怀里,试图想起什么。

    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这块布是季妫缝的,仅此而已。

    隰衡坐在地上,抱着那块布,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布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终于明白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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