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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有英雄,有匹夫,有智者,有愚者。有人名垂青史,有人籍籍无名。然无论有名无名,每一人皆曾活过,皆有其故事。今余将所见所闻录之,非为青史留名,只为证明——这些人存在过。"

    然后他开始写赵孤城。

    写赵孤城如何在城门口守了五十年。写他每天早上开门时对那把刀说"早"。写他下雪天会用衣袖擦掉刀上的雪。写他七十岁那年冬天,死在城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刀。路过的人发现他时,他的脸上是笑着的。

    他写苏蕙。写她如何在夜深人静时仰望星空,一笔一笔地画那颗颗星辰。写她画了三十年,画到眼睛快看不见了,最后一颗星的墨迹比别的大了一倍——因为她的手抖了。写她画完最后一笔时说的那句话:"天不会忘记。"

    他写贺知微。写他如何走遍天下收集药方。写他治好了瘟疫后,把那个方子刻在自己的棺木上。写他的学生后来打开棺木,果然看到了那个方子——用那个方子,救了很多人。

    他写左丘朗。写他在焚书之夜抱着竹简逃跑。写他跑了七天七夜,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写他被追兵杀死在路边时,先把竹简放在了一棵树下——他怕自己倒下时压坏了竹简。

    他一个一个地写。从春秋到秦汉,从秦汉到唐宋,从唐宋到元明。每写一个人,他都会停下来,闭上眼睛,把那个人的样子在脑海中过一遍。名字还在,故事就在。

    他写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几乎不出门。村里的学生来敲门,他说"改天再教"。病人来找他看病,他把了脉、开了方,然后继续写。

    三个月后,书写完了。

    一共十七卷。记了二百三十七个人。从赵孤城到鄱阳湖畔的周良,每一个都有名字,有故事,有来处,有归途。

    他把书稿叠好,和那些旧物放在一起——断刀、星图、手稿、竹简、竹简。

    药箱已经装不下了。他找了一个木箱,把所有东西放进去,锁好。

    然后他把木箱放在床下。

    做完这一切,隰衡走出门。

    已是春天了。山里的花开了,一片一片的,粉的、白的、紫的。溪水涨了,哗哗地流。鸟在叫,虫在鸣。

    隰衡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很多人。

    赵孤城——那把断刀还在。

    苏蕙——那张星图还在。

    贺知微——那些手稿还在。

    左丘朗——那些竹简还在。

    陆昭明——那封信还在。

    灯还没灭。

    只要还有人记得,灯就不会灭。

    他背起药箱——不是那个装了书的木箱,是他走天下时背的那个旧药箱。药箱里有药、有针、有几卷空白竹简。

    他还要继续写。

    天下还有很多人在死去。还有名字需要被记住。还有故事需要被写下。

    他沿着山路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屋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乱飞,门上的对联已经褪了色——"读书声里春常在,药草香中日自长"。

    他笑了笑,转身继续走。路还很长。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声音从山上传下来。隰衡没有回头,继续走。

    他走到了山脚下。那里有一条官道,南通福建,北通江浙。他站在路口,看了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想了想,往北走了。

    不是因为他要去哪里,只是因为北边是他来的方向。两千多年前,他从东边来。后来他去了很多地方——西边的咸阳、南边的楚地、中原的洛阳。现在他要往北走。

    也许会在某个村子里停下来,教几天书。也许会在某个小镇上开一间药铺,看几年病。也许会继续走,一直走,走到路的尽头。

    但他不会停。

    因为灯还没灭。

    他还记得。

    只要他还在,那些名字就不会消失。赵孤城不会消失,苏蕙不会消失,贺知微不会消失,左丘朗不会消失,陆昭明不会消失,周良不会消失。

    他们都会在他写的书里活着。

    而在书之外,他会继续走、继续看、继续记。

    天下还有人在受苦,还有人在打仗,还有人在死去。巫逐也许在某个角落里等着,等着下一次机会。也许五年,也许五十年,也许五百年。

    但到那时候,隰衡还会在。

    他还记得。

    他还活着。

    灯还没灭。

    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庄。炊烟从屋顶升起,鸡鸣狗吠隐约可闻。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人,在晒太阳。

    隰衡走过去。

    "老人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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