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隰衡第一次见到叶知秋,是在一九一三年的北京。
那年是民国二年。清朝亡了,皇帝退了位,辫子剪了,龙旗换了五色旗。但隰衡知道——什么都没有变。换了旗帜不等于换了天下。他在两千五百年里见过太多次"换天下"——换的最多的时候是五代十国,五十年换了十几个皇帝,最后老百姓还是那些老百姓,地还是那些地。
他在北京的身份是一个古董商。这个身份比药商更适合当下的时代——民国初年,大量清朝贵族的家产流散出来,从瓷器到字画到家具到古籍,什么都卖。隰衡在两千年里积累的古董鉴赏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开了一间小铺子,叫"衡古斋",在琉璃厂的一条巷子里。
生意不错。民国的新贵们需要古董来装点门面,旧贵族们需要卖古董来维持生计。隰衡两边都做生意——帮旧贵族估价出货,帮新贵挑选入眼的东西。他的眼力极好——那些古董里有多少是真品、多少是赝品,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他见过这些东西被做出来的过程。
叶知秋来的时候,是一个阴天。
她推开门的时候,隰衡正在柜台后面擦拭一只康熙官窑的青花瓷瓶。
"请问,这里是衡古斋吗?"
声音清脆。隰衡抬起头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深蓝色旗袍,领口扣得很紧,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头发剪成齐耳短发——民国初年很新派的打扮。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偏白,五官清秀但不算出众。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是大,但极亮,亮得像两枚打磨过的黑曜石。
那双眼睛在看他的同时,也在看铺子里的一切——从柜台上的瓷瓶到墙上的字画到角落里的铜炉,目光移动得很快。
"是衡古斋。"隰衡说。"请问小姐要看什么?"
"我不买东西。"叶知秋说。"我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她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柜台上。纸上印着一段文字——是一份报纸的剪报。隰衡低头看了看。
那是一篇关于"古董市场上出现了一件疑似春秋时期的青铜器"的报道。报道很简短,只有几百字,提到了青铜器的形制、铭文和来历。报道的最后一段写着:"据古董商称,此青铜器上的铭文与一件已知的汉代竹简上的文字有相似之处,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尚待考证。"
"这段报道里提到的那件青铜器——"叶知秋说,"在你这里。"
隰衡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从报道里提到的那家铺子开始查。那家铺子的老板说,青铜器是他从一个''老主顾''手里收来的。我给了他五块大洋,他告诉了我那个''老主顾''的地址。那个地址是一间空房子——邻居说住着一个古董商,已经搬走了。我又查了三个月,终于查到了这里。"
"你查了三个月?"
"是。"
"为了一个古董?"
叶知秋摇了摇头。"不是为了古董。是为了那段话——''与一件已知的汉代竹简上的文字有相似之处''。"
"那又怎样?"
叶知秋看着他。她的目光非常直——不是那种女子看人的目光,是一种"调查者"的目光,冷静、锐利、不带任何感情。
"我在做一件事。"她说。"我在追踪一个——现象。"
"什么现象?"
"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从春秋到清代——有一些文物上反复出现同一个名字。"
隰衡的手停在了瓷瓶上。
"什么名字?"他问。他的声音很平静。
"隰衡。"
叶知秋是《京华日报》的记者。
她在一年前接到了一个任务——调查一桩"历史悬案"。起因是她在报社的资料室里翻旧报纸时,偶然看到了一篇关于出土竹简的报道。报道说,在河南的一个古墓里发现了一批竹简,竹简上反复出现一个叫"隰衡"的名字——从春秋时期一直延续到汉代。
这个发现让她产生了好奇。她开始查阅更多的资料——地方志、金石录、考古报告——她发现,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点,都有"隰衡"这个名字出现。春秋时期有一个人叫隰衡,战国时期有一个人叫隰衡,汉代有一个人叫隰衡,唐代有一个人叫隰衡,宋代有一个人叫隰衡,明代有一个人叫隰衡。
"你觉得这是同一个人?"隰衡问。
"我不知道。"叶知秋说。"但概率上来说——同一个名字在不同的时代反复出现,要么是同一家族的传承,要么是——"
她没有说下去。
隰衡等着她说。
"要么是同一个人。"她最后说。
铺子里安静了。
隰衡看着这个年轻女子。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不是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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