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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战争的代价分地方案传下去的那天,天武军大营炸了。
各营各哨的士卒簇拥在营门口,围着刚刚张贴出来的告示,里三层外三层。
后面的人踮着脚扒著前面人的肩膀往前挤,前面的人被挤得贴在告示栏的木桩上,却舍不得挪开半步。
阵亡将士家属:抚恤银五十两,永业田三十亩,三代免赋。
伤残将士:抚恤银三十两,永业田二十亩。
正兵:每丁分地十五亩。辅兵:每丁分地十亩。军官按级递增,另按战功加田。
白纸黑字,盖著山东布政使司和天武军都督府的朱红大印。
识字的小旗念一句,周围的士卒就重复一句。
念到三十亩的时候,有人扳着手指头算。
三十亩,一亩打两石麦子,一年就是六十石,三年免赋,那就是一百八十石
算著算着手指头不够用了,眼眶先红了。
他们都是京营和流民出身。
京营的兵和流民,一辈子没见过地契长什么样。
当兵吃粮,死了就地埋,残了沿街乞,这就是命。
分地?
那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戏文,是戏台上的唱词,不是当兵的能想的事。
可现在戏文成真了。
白纸黑字,朱红大印。
地就在山东,就在他们刚刚拿命守下来的这片土上。
王大虎捧著一叠地契,穿过灵棚。
济南城外,天武军的灵棚搭了半里长。
白布幔帐在七月的风里微微鼓荡,像是无数面沉默的旗帜。
骨灰坛一排一排码在案上,坛口系著红布条,布条上写着姓名、营伍、籍贯。
有些字迹歪歪扭扭,是战友代写的。
死的人太多,书记官写不过来。
王大虎在最里一排停下来。
面前是三个骨灰坛。
李石头、王二牛、赵铁柱。
他把地契一张一张铺开,铺在骨灰坛前。
七月的风从灵棚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纸角微微翘起,他赶紧用手按住,像是怕风把地契抢走。
“石头。”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你娘后半生有着落了。三十亩永业田,三代免赋,还有五十两抚恤银子。够她养老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以前老说你娘这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现在好了。三十亩地,够她吃十辈子。”
风吹过灵棚,白布幔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叹息。
王大虎转向第二个坛子。
“二牛。你媳妇和娃也都有着落了。你娃才三岁,以后不用当兵了,不用走他爹这条路了。
有三十亩地,三代免赋,够他长大娶媳妇,够他念书,够他做人。”
他摸了摸王二牛的坛子,指尖在白瓷面上划过,留下一条淡淡的湿痕。
“你说你最怕你儿子跟你一样卖命换粮。现在不用了。”
然后他念起了别人的名字。
“赵铁柱,三十亩,你爹的棺材本有了。”
“刘大胳膊,三十亩,你妹妹的嫁妆有了。”
“张老实,三十亩,你婆娘不用改嫁了。”
“陈老憨。周黑子。吴三斤。孙满仓。钱大壮”
他念了二十多个名字。
每念一个,就指一下对应的骨灰坛。
每指一下,眼里的泪花就浓一分。
念到后面,声音已经含混不清,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
“你们没白死。”王大虎蹲在灵棚里,双手撑著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陛下真的记得我们。”
“陛下真的记得我们啊——”
这句话他重复了三遍。
第一遍是喃喃自语,第二遍是对着骨灰坛说的,第三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哽咽,带着鼻涕。
灵棚外面,几个轮值的哨兵站得笔直,谁也没有回头。
但每个人的腮帮子都在微微抽动。
王大虎自己分到了一百亩良田。
一百亩。
按战功核定,他一个人的战功抵得上十个正兵。
从京师到济南,他亲手砍下过十七颗敌人的首级。
带队守过最危险的城段,负伤三次,每一次裹完伤就又爬回了城头。
一百亩地,军官级别加战功加田,这是他拿命换的。
可他现在蹲在灵棚里,哭得像个孩子。
暮色里,灵棚外的白布幔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天武军大营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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