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诸公以为如何他说完，殿中起了轻微的议论声。

    三饷是崇祯朝最大的一笔加派。

    辽饷用于对建虏作战，剿饷用于镇压流寇，练饷用于编练新军。

    三饷加起来每年加派超过一千万两，是压在天下百姓头上的三座大山。

    但其实这三饷真到朝廷手上也是十不存一，大多都被地方贪墨了。

    何楷提议废除三饷，道理上是对的，但在眼下这个缺钱的节骨眼上，废除三饷等于自断一臂。

    果然，张慎言出列了。

    这位六十七岁的吏部尚书看了一眼何楷，缓缓道。

    “何尚书之言有理。三饷扰民，天下共知。

    但眼下朝廷用兵之际，各军镇嗷嗷待哺。

    若骤然废除三饷，朝廷拿什么养兵？拿什么备战？废除三饷是好事，但不能一刀切，需有配套的替代税源。”

    朱明远终于开口了：“张尚书说得对。废三饷，但不能废军饷。诸位可有何策？”

    史可法沉吟片刻，出列道：“臣以为，当效法张江陵一条鞭法之精神，将赋税化繁为简。

    田赋、丁银、差役，统一折成银两征收。税目越简单，中间的盘剥越少。

    一条鞭法自万历初年推行以来虽有反复，但大方向是对的。

    今日之弊不在法而在执行。地方官吏阳奉阴违，士绅豪强恃强抗税，这才是税赋收不上来的根子。”

    黄道周也出列了。

    这位当世理学大家身材瘦削，颧骨很高，说话时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

    “臣以为，一条鞭法之外，还应考虑摊丁入亩。眼下的人头税，不论贫富一律按丁口征收。

    富户有田千亩，丁银不过数两。贫户无立锥之地，却也要承担丁银。

    这是天下最不公平的税制。若能废除丁银，将其摊入田亩之中，有田者多纳税，无田者不纳税，则穷人不逃税，富人逃不了税。”

    “摊丁入亩”四个字一出口，乾清宫里的气氛骤然紧了几分。

    这不是一条鞭法那样的小修小补，这是从根本上动摇了千年以来人丁征税的传统。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废除人头税，意味着朝廷承认了一个事实。

    人不应该因为活着而交税。

    这是比清查隐田、废除三饷更加激进的变革。

    一直没有说话的范景文，终于出列了。

    他朝朱明远行了一礼，苍老的声音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沉稳。

    “陛下，诸公所言皆是良策。

    清查隐田、废除三饷、摊丁入亩这几条若真能落地，大明的财政不但能起死回生，还能比万历年间更加宽裕。但——”

    他话锋一转，“这些条条都是冲著士绅去的。隐田在谁手里？在士绅手里。

    三饷的负担转嫁到了谁身上？

    转嫁到了士绅的佃户身上，但废除三饷等于断绝了地方官吏盘剥的渠道，得罪的是整个官僚体系。

    摊丁入亩更是直接让士绅多交税、贫户少交税甚至不交税。这三条叠加在一起，江南的士绅怕是要把屋顶都掀了。”

    范景文说完，乾清宫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倪元璐出列，接口道：“范阁老说得对。陛下，改革赋税，难不在算账，在人。

    江南的士绅经营了两百多年，树大根深。

    他们手里的隐田，有的已经传了三五代人，在官府册子上根本不存在。

    现在要把这些田全部清查出来登记入册，让他们按亩纳税，他们会答应吗？

    臣斗胆说一句——不会。

    他们明面上会配合朝廷，背地里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挠。

    找人说情、拖延清查、串通官吏、隐匿转移，甚至煽动民变。这些手段，历朝历代都不新鲜。”

    朱明远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朕的御营是摆着看的？”他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众人一愣。

    朱明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

    他站起身来，走到御案前面，在金砖地面上踱了两步。

    烛火在他的龙袍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将袖口绣著的五爪金龙照得忽明忽暗。

    “诸公今日所议，皆在修修补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朕来说说朕的想法。诸公且听，听完再议。”

    “田赋方面，三件事。

    第一，全国田亩大清查。重新丈量全国土地，重编鱼鳞图册，彻查士绅、宗族隐瞒的隐田、黑田，全部登记在册。一亩也不漏，一户也不饶。

    第二，严格限田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