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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午时刚过。
镇江城西十五里,御营前锋已经推进到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从这里向东望去,刘良佐的大营清晰可见。
营寨绵延数里,栅栏歪斜,旗帜杂乱,数万人驻扎的营地腾起一片灰蒙蒙的烟尘,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浑浊而压抑。
朱明远勒住白马,举起望远镜扫视敌营。
片刻之后他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五万人。”他说,“五万人扎营,连壕沟都挖不直。”
站在他身旁的张世泽也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刘良佐带兵这么多年,居然连营盘都不会扎。
壕沟浅得像犁地,拒马稀稀拉拉,箭楼搭得歪歪扭扭,就这还想挡住御营?”
“他本来就不是靠打仗起家的。”朱明远将望远镜插回腰间。
“刘良佐是流寇出身,崇祯十一年才被招安。
他这辈子打过的仗,大半都是欺负老百姓。真要正面对上精锐,他连半成胜算都没有。”
刘文炳策马上前,抱拳道:“陛下,前锋营已经就位。第一镇三个营头在东侧展开,第二镇两个营头在南侧包抄。
杨文骢在镇江城里还有两千多人,只要我军在南门外打出信号,他随时可以出城夹击。”
朱明远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他转头看了张世泽一眼。
张世泽会意,对身后的传令兵一挥手。
两面令旗同时举起,在正午的日光下画出了两道利落的弧线。
御营前锋阵地上,第一排燧发枪兵齐步向前推进了五十步,然后在号令声中同时停步、转身、举枪。
一千杆燧发枪在秋日的阳光下排成了一条笔直的黑线,枪管上泛著冷冽的铁灰色光泽。
对面,刘良佐的前锋阵地上,马得功骑在一匹青鬃马上,眯着眼睛打量著远处那片黑线。
马得功今年三十八岁,跟随刘良佐已有十年,从流寇到官军,从河南到江北,他经历过大大小小几十仗。
他见过官军的火铳阵,流寇的马队冲锋,建虏的铁骑包抄。
他自认为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但今天他看到的景象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御营的火铳兵排得太远了。
按照他的经验,火铳的有效射程不过五六十步,超过八十步铅弹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可眼前这些御营的阵线,目测至少在一百二十步开外。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排成密集阵型射击,铅弹到了跟前也早就没了力道。
“他娘的,搞什么名堂?”马得功嘟囔了一句,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副将说。
“让弟兄们稳住阵脚。他们打一轮就得装填,装填的功夫咱们冲上去,砍他娘的。
副将应了一声,打马去传令。
马得功手下的三千前锋已经在营前的一片开阔地上排好了阵型。
三排刀盾兵在前,两排长枪兵在后,两侧各有一队骑兵掩护。
这是标准的迎击阵型,专门用来对付步兵阵列。
马得功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阳光下一闪。
他盯着御营的阵线,等著对方再往前走几步。
御营确实没有再往前走。
他们停在了大约一百二十步之外,然后马得功听到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他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大炮直接在他阵型中间爆炸。
顿时将他的阵型炸的七零八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又听到了一阵像火铳声又不全像的声音。
火铳声是散的、碎的、参差不齐的,因为几十个人同时开火总有快有慢。
但御营的这轮枪声是整的。
整整齐齐的一声巨响,像是一千把铁锤同时砸在了一千块铁砧上。
枪声过处,空气中炸开了一片密集的尖啸。
那尖啸不是普通铅弹在空中飞行的嘶嘶声,而是一种更尖锐、更有穿透力的声音,像是一千把利刃同时划破了空气。
马得功还没反应过来,他身边的护卫就已经从马上栽了下去。
不止一个护卫。
站在前排的三百盾牌手,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就倒下了将近一半。
盾牌上的牛皮被铅弹穿透,盾牌后面的血肉之躯在铅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刀盾兵倒下去的时候,很多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长枪兵站在刀盾兵后面,理论上应该是安全的。
但御营的铅弹穿透了盾牌和人体之后依然有余力,击中了长枪兵的前排。
长枪的枪杆被铅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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