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孙之獬北京紫禁城，皇极殿。

    今日是满清的又一次大朝议。

    满清虽然以议政王大臣会议为真正的决策核心，军国大事向来是几位亲王贝勒在议政处关起门来商量定了，再拿到朝堂上走个过场。

    但入关之后，多尔衮为了向天下展示朝廷的体统和法度，依然将明朝的大朝议制度保留了下来。

    每逢初一、十五，在京文武百官齐聚皇极殿，按品级列班站好，向皇帝行礼如仪，然后由各部院大臣依次奏事。

    这套规矩和从前大明几乎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龙椅旁边多了一把椅子和站在下面的很多人都留着金钱鼠尾巴。

    顺治小皇帝端坐在正中御座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袍上绣著五爪金龙。

    他今年不过七岁，坐在那把宽大的龙椅上，脚还够不着地面。

    但他坐得很端正，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是他母亲孝庄太后反复教导的结果。

    在朝堂上，皇帝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笑，不需要有任何表情，只需要坐在那里，让所有人看到皇帝坐在那里就够了。

    真正说话的人坐在他旁边。

    多尔衮的椅子摆在御座左侧，比御座仅略低半尺。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亲王补服，补子上绣著五爪行龙，腰间系著黄带子，头上戴着东珠顶子的暖帽。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静地扫视著殿中群臣。

    比起历史上，如今的多尔衮权势更盛。

    济南之战，八旗折损了数万兵马，特别是正蓝旗几乎被打残了。

    武昌之战，叶臣的两万余绿营几乎全军覆没，随行的镶黄旗甲喇也被打残了两个。

    这两仗打下来，满清的整体实力确实削弱了不少，但多尔衮在满清内部的地位反而更加稳固了。

    因为死的都不是他的嫡系。

    镶白旗是多尔衮自己的，济南之战虽然有所损失，但主力尚存。

    正蓝旗和镶蓝旗是济尔哈朗和豪格的地盘，叶臣带的绿营更是依附济尔哈朗的汉军旗势力。

    两仗打完，济尔哈朗在议政处的分量轻了一截，多尔衮说话的声音自然就更大了。

    殿中群臣分列两侧。

    左侧是满臣，以议政大臣、八旗都统和各部满尚书为首，一个个顶戴花翎，补服鲜明。

    右侧是汉臣，以大学士、六部汉尚书和都察院汉官为首，穿着满清朝服，头顶却光着一片。

    入关之后，满清虽然暂时没有强制推行剃发，但已在朝堂上悬了剃发令。

    凡是在朝中任职的汉官，必须先剃发易服，否则连殿门都进不来。

    这种满汉双轨的朝堂格局是多尔衮一手设计的。

    满人掌实权，汉人充门面。

    六部之中，满尚书说了算，汉尚书负责起草文书和跑腿办事。

    眼下户部的情况更为特殊。

    汉人户部尚书的位置一直空着，只有满尚书英俄尔岱一个人撑著。

    不是多尔衮不想用汉人，而是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赋税，满清入关之后财政一直吃紧，多尔衮不放心把这个要害部门交到汉人手里。

    英俄尔岱此时正站在满臣班次的前列。

    他是满洲正白旗人，跟多尔衮同旗，是多尔衮最信任的钱粮管家。

    此刻他手里捧著一份奏折，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启禀摄政王，”英俄尔岱出列行礼，声音在皇极殿高大空旷的殿顶下回荡。

    “今年春种已过，直隶、河南、山西三省的麦子长势尚可。若不出意外，下个月便能陆续开镰收割。”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

    “但各州府县报上来的户籍册子，实难令人满意。

    自去冬至今，顺天府、保定府、真定府、太原府、大同府、开封府六地的在册农户减少了将近两成。

    有整村整庄举族南逃的，有趁著夜色拖家带口悄悄溜走的，还有的装作上山砍柴进了山就再没下来。

    粮食熟了要人割，地荒了来年就没收成。若不加以控制，一旦耽误农时，今年的秋粮征收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粮食是满清眼下最要命的事。

    八旗入关之后，朝廷的财政全靠直隶和山西河南几个老根据地的赋税支撑。

    这些地方本来就穷，如果农户再大量流失，粮食收不上来，明年春天满朝文武就得饿肚子。

    这比明军在战场上打赢一两仗还要致命。

    仗打输了可以退，粮食没了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