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辈子的勇气，好像全部攒在了这一刻。

    “能。”他说。

    “什么？”

    “装了你。”

    这次轮到张雅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她低下头，拿水瓶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过了好半天才闷闷地挤出一句：“赵磊，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什么？”

    “说话算话。”

    第一次一起吃饭是在学校后街的烤肉店。

    那条街叫柳川巷，从校门出来右转走三百米，整条街都是小饭馆和奶茶店。

    烤肉店叫“老胖烤肉”，开了十几年，老板是个东北人，烤肉酱是自己调的，偏甜口。

    赵磊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把店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桌子腿有没有晃、凳子有没有钉子冒出来、烤盘边缘有没有没擦干净的油渍。

    服务员都他妈以为他是来新来的服务员！

    张雅到的时候，他已经把菜单上的所有肉都点了一遍。

    牛五花、猪五花、牛舌、鸡脆骨、鱿鱼、培根金针菇卷。满满一桌子。

    “你是不是把整家店都点了？”

    “不够再加。”赵磊把菜单合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在等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烤肉的时候，他一直往她盘子里夹肉。

    牛五花烤到两面焦黄，他用剪刀剪成小段，整整齐齐码在她盘子边上。

    猪五花烤到油脂滋滋冒泡，他把烤得最焦脆的那几片全夹给她。

    鸡脆骨刚熟就夹过去，牛舌刚变色就夹过去，连烤盘边上的玉米粒都被他一粒一粒拨到她那边。

    张雅的盘子堆成了小山。

    她自己一块肉都没烤。

    因为赵磊根本不让她动手。

    “你吃啊。”张雅说。

    “你先吃。”

    “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先吃，剩下的我再吃。”

    张雅夹了片牛五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赵磊的嘴角翘了起来。

    结账的时候他掏钱太快，胳膊肘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满满一杯大麦茶泼在桌上，顺着桌沿往下淌，洒了他一裤子。

    他手忙脚乱去擦，又把筷子碰掉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脑门磕在桌角上。

    张雅拿着纸巾帮他擦桌子上的水，笑着摇了摇头：“赵磊，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他捂著脑门，也没顾上疼。

    。她说我真有意思。）

    那天晚上他推开宿舍门。

    我照常坐在床上刷手机，老默在桌子前整理笔记，浩子在电脑前拼奶茶满减。

    他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她和我吃饭的时候笑了。”

    浩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谁笑了？张雅？她怎么笑了？她是不是答应你了？”

    老默放下笔，转过头来。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坐起来。

    “没答应。”赵磊挠了挠后脑勺，“她说我这人真有意思。”

    浩子一拍大腿：“那不就是有意思了吗！磊哥，女生说你有意思，就是——”

    赵磊的嘴角翘了起来。

    “我知道。”

    那天是周五晚上。

    浩子非要点四杯奶茶庆祝，说他请，结果拼到最后发现满减差一块钱，又拉着老默凑了一包薯片。

    赵磊躺在床上，手腕搭在被子外面——现在那里什么都还没有，只有小麦色的皮肤和凸起的腕骨。

    春天来得很慢。

    常陵的春天是黏糊糊的，梅雨季从三月开始，一直下到四月中旬。

    地上的水洼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香樟树的新叶在雨里冒出来，嫩绿嫩绿的，被雨水洗得发亮。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二个学期。

    一个难得没下雨的傍晚，赵磊约她去学校后山。

    后山其实不是山，是学校北侧的一片小丘陵，种满了香樟树和桂花树，中间有条石板路蜿蜒上去，走到最高处能看见整个校园和白鹭湖。

    白鹭湖其实也不是湖，是个大一点的人工池塘，但学校非叫它湖，那它就是湖。

    石板路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张雅走在他前面，马尾辫在卫衣帽子后面轻轻晃动。那根浅蓝色头绳沾了傍晚最后一点余晖，像一小片天空的颜色。

    赵磊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特意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头发吹了三遍，出门前对着镜子犹豫了十分钟——戴不戴帽子？最后没戴，因为出门前浩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