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戴帽子像去送外卖的”，我说“不戴好，显得精神”，老默说“别迟到”。

    他想说的话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好几百遍。

    从大一下学期排到大二上学期，从秋天排到冬天，从冬天排到春天，从宿舍排到操场，从操场排到这后山上。

    现在话到嘴边了，就是出不来。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张雅转过身，倒著走，歪著头看他，“平常也不怎么说话，但今天特别不说话。”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发丝染成了金色。

    逆光里她的轮廓像镶了一层柔边，眼睛亮得像白鹭湖被晚风吹皱的水面。

    赵磊看着她。

    那些排练了好几百遍的话，这下是彻底忘干净了。

    “张雅。”

    “嗯？”

    “我我想——”

    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想以后天天跟你一起吃饭。”

    不是排练了好几百遍的那句话。

    排练的那段更长，更体面，还有铺垫和收尾。

    但此刻从他嘴里出来的，只有这一句。

    香樟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晃。

    张雅歪著头看了他半天。

    展现出一种从眼角一直漾到嘴角的微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三年前他在运动会开幕式上第一次看见她笑，就是这样。

    那时候她举着体育学院的牌子走过主席台，他在看台上把矿泉水瓶捏变了形。

    “行啊。”她说。

    就是这两个字。

    赵磊站在那里，夕阳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的运气，好像全都攒在了这一刻。

    那天晚上他推开302宿舍的门。

    赵磊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她答应了。”

    浩子抬头。“啥？”

    “她说行。”

    然后赵磊蹦了起来。

    不是夸张，不是比喻。

    他真的原地起跳，蹦得老高，脑袋狠狠撞在门框上，“砰”的一声闷响，整个门都晃荡几下。

    这一下撞得太狠，他整个人从门沿边滑下去，捂著脑袋蹲在地上。

    浩子的手机掉在枕头上。

    老默的笔停在纸上，墨洇了一个小圆点。

    “赵磊。”我从对面床上坐起来，“你宿舍里跳什么跳！宿舍都要塌了！”

    赵磊捂著脑袋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在笑。

    脑门上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个包。

    浩子从床上爬下来，蹲到他旁边，认真端详了一下那个包的大小，说：“磊哥，你这个包，比上周打篮球撞的还大。”

    老默合上书，站起来，从抽屉里翻了翻，翻出半管用过的扶他林软膏，走过来放在赵磊桌上，说了句：“涂一下。别肿到明天没法见人。”

    然后他顿了一下，补了第二句：“成了。不错。”

    赵磊蹲在地上，一只手捂著脑门，另一只手指著浩子：“不许发朋友圈！”

    “我不发朋友圈。”浩子举起手机，“我发宿舍群。”

    “你——”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浩子赶紧把手机塞进裤兜，伸手去拉他，“你先起来，你蹲在那像只熊。更像大黑熊了。”

    赵磊被他拉起来，坐到椅子上，拿着扶他林往脑门上涂，涂得龇牙咧嘴。

    浩子凑过来帮他涂，一边涂一边说：“磊哥，张雅真的答应了？她真说‘行’了？”

    “真说。”

    “就一个字？‘行’？”

    “就一个字。”

    浩子愣了两秒，然后猛拍了一下赵磊没受伤的那半边脑门。

    “磊哥牛逼！体育学院的短跑女神都被你拿下了！”

    老默把书重新翻开，声音从书本后面淡淡传过来：“明天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