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余确早早被送到了医院，怀里抱着关稚让张妈准备的保温桶，里面是熬得软糯的小米粥。奶奶靠在床头，精神似乎比昨天好了些，看到余确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确儿来了，快坐。”她拍了拍床边。

    “奶奶，昨晚睡得还好吗？”余确放下保温桶，拧开盖子，米粥的香气立刻立刻弥漫开来，“奶奶，先喝点粥。”出门前关稚说检查做完了，可以吃点好消化的流食。

    他舀起一勺，小心地吹凉后才递到奶奶嘴边。

    奶奶顺从地张嘴 ，粥滑进嘴里，她慢慢咽下，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嗯，香，大城市的小米煮出来就是不一样。”

    听着这番赞美，余确心里却咯噔一下。保温桶里的米，是张妈听说奶奶住院后，特意超市买来的常见老品种，余确喝了感觉和在家里喝的很相似，为什么奶奶没尝出来？

    他看着奶奶努力吞咽的样子，低下头更仔细地吹着下一勺粥，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奶奶，有没有觉得这个味道比较特别？”

    像是没料到余确会问这个，奶奶愣怔了几秒才笑着开口：“也就是比家里的香一些，味道能有什么差别，最近药吃的多，感觉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儿，嘴里苦哈哈的。”

    “那我待会给你带几块糖。”药吃多了嘴里确实会发苦，余确压下心里那抹异样，继续给奶奶喂粥。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上课，余确都泡在医院里。他给奶奶读关稚留下的那些杂志，专挑些喜庆、新奇的新闻；笨手笨脚地把苹果削掉大半果肉；陪着奶奶看窗外的车流，将那些疾驰而过的车辆和镇上见到车进行比较。

    奶奶大部分时间依旧是笑眯眯地盯着他看，偶尔问起学校的事，余确就挑些开心的事讲，比如林小雨和程夏的斗嘴，比如那棵槐树又冒出几串花。阳光好的时候，他会在征求主治医生的意见后，推着轮椅带奶奶在康复楼后的花园里慢慢走一圈，去看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最近开得正艳。

    除了时不时的检查，日子平静得就像是一汪温吞的水。关稚每天都会来探望一次，送些东西，问问情况，待的时间都不长。他话不多，但每次来，都会不动声色地检查奶奶的药有没有按时吃，或者和护工交代几句。这些余确都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因为沈烬的话而翻腾的不安，早就被奇异地抚平下去。

    而且奶奶似乎也很喜欢关稚，每次他来，精神都会好点。

    时间一晃，很快又到了周五。放学铃声一响，余确就冲向校门口。关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他拉开车门，却意外地发现关稚坐在里面。

    “关稚？”余确有些惊讶。

    “嗯。”关稚示意他上车，“奶奶今天做完最后一项检查了。她说……觉得医院太憋闷，想回家休养，中午就把她接回去了。”

    “真的？”余确的眼睛倏然亮起，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奶奶能出院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病真的没什么大碍！那么他就可以天天在家里见到奶奶了！

    车子驶向关家，余确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他想象着奶奶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样子，想象着晚上可以一起吃饭，甚至想象着周末带奶奶去看学校那棵槐树。

    不知不觉间，车子驶入车库，余确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连书包都忘了拿，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去。

    “奶奶？”他轻声唤道。

    然而，客厅里空荡荡的，回应他的只有吊灯柔和的光线。他疑惑地转向餐厅、厨房，都没找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这时，二楼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您这个情况，还是住院治疗保险。”关宏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不治！”奶奶的嗓音沙哑却固执，“你们只要把钱给我，哪怕明儿让我自己回去都行！”

    刚靠近门口的余确，听到这两句话立刻被钉在原地。不治？什么不治？

    “把钱给你，肯定转头就给了余强华，他那就是个无底洞，这点钱有什么用？”徐薇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怒气，“钱没有，余确也不可能跟你走！”

    余强化是他爸爸，因为欠下巨额赌债，常年不着家。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因为什么事情争吵，但听到后面这句话，余确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进去辩驳，他是愿意跟着奶奶回乡下的，就算是明天就回去也行。

    刚想抬脚，一只手有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先回房。”关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可是奶奶她……”被阻拦的余确声音发颤，抬头对上关稚沉静却略显疲惫的眼睛。

    “我知道，没事的，”关稚的手掌在他肩上用力捏了捏，带着安抚意味，“我待会过来和你解释。”

    看着关稚变得深邃的眼眸，余确混乱惊恐的心暂时平稳下来，他艰难地点点头，像个提线木偶般，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关门，只是虚掩着，背靠着墙壁滑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