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晴“啧”了一声，拆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的：“现在几点了？”

    “快三点了。”

    罗华看了眼手机，“刚高助理发消息说明天下午两点肖教授要开进度会，让各模块把目前的进展整理一下。”

    桌上安静了一瞬，方才松弛的氛围又瞬间绷紧了。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齐齐停下了动作，脸上刚褪去的疲惫感又涌了上来。

    “啊，明天下午就开了吗？”。

    赵雪晴把剩下半个包子胡乱塞进嘴里，含糊着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无奈：“合著我们今晚又别想睡了，接着通宵赶工呗。”

    朱旭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骨头咔咔的响了两声，说道：

    “通宵就通宵吧，这两个星期都要熬成常态了，也不差这一晚了。”

    这话说的太苦了，罗华无奈的笑了笑，把一盒牛奶推到他面前，安慰道：

    “我知道大家都熬得够呛，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是连轴转、连轴加班，不过咱们心里都清楚，这次的项目和以往是完全不一样的，辛苦归辛苦，却是实打实的值得啊。”

    赵雪晴认同的点了点头：“确实，虽然天天熬夜熬得身心俱疲，但是干这趟活儿，还真挺带劲的。”

    这话说完，其馀几人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认同与共鸣。

    他们几个都可以说是国内相关领域的顶尖骨干了，想当初，也是从无数科研从业者的层层内卷中突围出来的，也见惯了学界的常规套路，熬遍了无数个枯燥的深夜。

    以前做课题、搞研发，大多都是在成熟的理论框架和技术体系里小修小补，能做的无非就是微调配方、迭代参数，能实现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的性能提升，就可以写成一篇合格论文、算作一次有效突破了。

    通宵加了那么多班、泡在那么久的实验室，大多是循规蹈矩的重复试错，没有新意、没有突破，哪怕是坚持熬到了凌晨，心里也只有平淡和迷茫而已，看不到颠复性的可能，只剩日复一日的机械工作。

    可这次不同啊。

    肖宿提出的这套谱域对消框架，是彻底跳出了传统隐身技术的固有思维，从底层逻辑颠复了现有体系，是实打实的开创性方向。

    一旦彻底落地成型，那是足以改写整个隐身技术领域的发展格局的。

    柯东把最后一口包子咽干净，抬手拍了拍掌心的碎屑，收敛心绪，回归工作状态：“行了，不感慨了，得抓紧干活了，老朱，你那边重做的母版进度怎么样了？”

    “目前是写到百分之六十了，设备运行稳定的话，预计明天中午前能出完整出炉。”

    听完这话，赵雪晴接话道：“我这边第三批薄膜的检测数据，明早就能整理出完整报告。”

    说完她又看向柯东，“柯老师，那你那零点三的翘起，要不要换一组校准参数试试？我怀疑是紧缩场馈源天线的相位中心出现了偏移，导致的系统误差。”

    柯东挑了挑眉，思考了一会儿：“有道理，我一会儿重新跑一组校准，把馈源的相位中心偏移量补进去，再测一轮数据。”

    罗华站起来把桌上的空盒子和塑料袋收进垃圾桶里：“那我就去帮迟艺跑仿真了，他一个人扫全参数太慢了，咱们互相加把油，争取明天开会的时候能拿出点能看的东西吧。”

    “行，都加油。”

    “加油加油，干就完了。”

    四个人站起来，在凌晨三点的实验室里互相拍了拍肩膀，然后各自转身，往各自的方向走去。

    赵雪晴重新套上洁净服，把帽子戴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洁净间的门。

    风淋室的气流从头吹到脚，她眯起眼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第四批镀膜的工艺参数怎么调整了。

    柯东回到电磁紧缩场前，把校准程序重新调出来，开始逐频点修正馈源的相位中心偏移量，屏幕上的S参数曲线随着参数调整而微微波动，象一条被风吹动的丝带。

    朱旭回到电子束光刻室，盯着机器屏幕上缓缓推进的进度条，给自己又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罗华回到光刻区的时候，迟艺还坐在工位上，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仿真参数。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声和键盘敲击的脆响。

    凌晨四点的光学实验楼，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

    ……

    第二天的天气不错，阳光照在实验楼的外墙上，把银灰色的金属幕墙都镀了一层浅金。

    一楼大会议室里，百叶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顶上的LED面板灯洒下冷白色的光。

    不同于第一次的热络气氛，这一次所有人都安静的过分了，脸上都溢满了疲惫。

    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