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靠在椅背上，看着戴长乐整理笔记的样子，在心里点了头。

    刚才那二十分钟的讨论，他已经知道这个学生对辛几何和和乐群的理解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博士生的水平了，当助教完全够了。

    “戴长乐。”

    “老师。”戴长乐抬起头。

    “你的基础很扎实，对框架的整体把握也不错，辛几何与和乐群那门课，接下来由你去讲，有没有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戴长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个笑当然不是因为他喜欢当助教，而是，肖宿让他去讲课，这等于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你的能力，我认可。

    肖宿也是认可他的能力的！

    “没问题，老师。”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又补了一句，“老师，讲课之外，我能不能继续向您请教课题上的问题呢？”

    肖宿点头：“可以，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戴长乐把笔帽扣回笔尖上，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勾了一下。

    从普林斯顿到京大，从一座象牙塔到另一座象牙塔，他放弃的东西不算少，有些选择在同门看来甚至是不可理喻的。

    京大数学系再好，能和普林斯顿的代数几何组比吗？

    肖宿再好，他那么忙，难道真的能有时间带他们吗？

    但是现在，他可以再一次很确定地告诉自己，这个选择是对的。

    没有比肖宿身边更好的地方了。

    这个人真的能听懂你在问什么，而且能用最快的速度把你从死胡同里拉出来。

    这种体验，是他在任何一所学校的博士项目里都得不到的。

    肖宿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剩下几个学生。

    “你们几个，基础理论先学起来，我给你们一个具体的任务。”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打印好的材料放在桌上。

    周方圆接过一份，扫了一眼标题，是一篇从《华

    旁边还附了一份技术文档。

    《MatSy基于符号回归与主动学习的材料逆向设计架构》。

    “这是最近国际上对金属材料逆向设计框架的一些质疑。

    提出质疑的人叫斯特雷卡，他做了一个叫MatSy东西，声称用符号回归加主动学习可以实现类似的效果，而且比商空间降维更透明。”

    周方圆翻开技术文档，里面是一张架构图，六个并行的符号回归引擎，每个引擎用不同的基函数族做组合搜索，中间由一个基于贝叶斯优化的元控制器统一调度。

    下面还附了几组声称的预测数据，和肖宿框架的比对。

    肖宿把技术文档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架构图的正中央。

    “这套架构的内核卖点是透明，用符号回归给出解析形式的预测公式，声称每一组参数都可以追朔到具体的实验数据点。

    但是，”

    他把页面往下拉了几行，“他的符号回归引擎在搜索的时候必须缺省基函数族。

    也就是说，公式的形式在被搜出来之前就已经被人为限定在一个相对窄的范围内了。

    这个缺省的范围就是他最大的隐形成本。

    他不在论文里讨论这个缺省的复盖率，也不讨论当目标材料的性能空间超出了缺省基函数族的表达能力时会发生什么。”

    他放下材料，靠回椅背。

    “你们的任务是把他这套框架的内核算法逻辑从头到尾剖析一遍，证明清楚它的数学基础、适用范围、以及它在什么条件下会失效。

    然后再在这个基础上做一套更优的框架出来，把MatSy局限性全部复盖掉。”

    周方圆的呼吸轻了几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技术文档，又抬头看看肖宿，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周时间，”肖宿说，“做完之后写成报告交给我。

    这不算课题，是日常学习之外的任务。”

    邹源昌在旁边默默地把技术文档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手指在某个公式上停住，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的方向是数值解，对符号回归不算精通，但是架构图里那几个并行引擎的调度逻辑他看懂了。

    越看他越觉得斯特雷卡这个人不简单，公关能力确实很强，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数据被他吹的跟真的一样。

    不过，当他看到肖宿刚才随手圈出来的那几行贝叶斯优化参数时，心里又踏实了。

    这些被斯特雷卡刻意模糊处理的问题，在他们导师看来，大概只是需要花多久的时间来拆解的区别。

    于长玲把材料抱在怀里，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突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