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西屋的窗户被人轻轻叩响。

    叶兰花警觉地睁开眼，没有出声。

    窗外传来陆卫国低沉而克制的声音：“饭放窗台上了，一碗面，两个荷包蛋，趁热吃。吃完把饭盒放回原处就行。”

    话音刚落，脚步声便渐行渐远。

    叶兰花等到院外再无任何声息，才摸黑下地，赤脚走到窗边。

    清凉的夜风里，一个铝制饭盒的温度通过窗台传了过来。

    她取回饭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猪油混合着煎蛋的霸道香气，蛮横地冲进她的鼻腔。

    这香味，几乎要将她晚上吃的清汤寡水的肠胃灼穿。

    她默默地吃完了面和蛋，每一口，都象是在补充能量，也在积蓄力量。

    心里那片因算计与防备而绷紧的荒原，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烫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将饭盒放回窗台后，她重新躺回冰冷的土炕，再无睡意。脑中，一遍遍复盘着明天下午采药的每一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院门外，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一个高亢又洪亮的女声，带着十足底气，响彻了整个王家小院。

    “王德发！张春苗！开门！”

    是王桂芬！村支书刘福的婆娘！

    叶兰花眼睫颤动，睁开了眼，眸中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了然的冰冷。

    她就知道，刘大壮那个憨小子昨天被她拒绝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她没想到，王桂芬的动作会这么快，阵仗会这么大。

    院子里，王德发正趿拉着鞋准备去茅房，被这一嗓子喊得一哆嗦。

    张春苗从东屋冲了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谁啊！一大清早的，奔丧呢！”

    她刚拉开院门，就见王桂芬象一尊铁塔杵在门口。她身后，跟着满脸通红、局促不安的刘大壮。

    院门外，已经有不少早起的村民被吸引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哟，是王家的嫂子啊，”王桂芬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下巴一抬，气势十足地跨了进来，“我这不请自来，是有大好事要商量！”

    张春苗一看这架势，心里先虚了三分，但嘴上仍不饶人：“啥好事要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社来发粮了呢！”

    “这可比发粮金贵多了！”

    王桂芬嗓门不减，径直走到院子中央，一把将身后的刘大壮拽到前面。

    “我儿子大壮，你们都认识。这孩子老实，看上你们家兰花了！我今天就是来提亲的！兰花要是嫁到我们家，我们保证让她顿顿吃上白面馒头，再没人敢欺负她！彩礼，我们按村里最高的给！”

    提亲？！

    王德发和张春苗都懵了，但张春苗的反应比丈夫更激烈，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炸毛。

    放走叶兰花？那怎么行！那她家有才的香火咋整？

    “不行！绝对不行！”张春苗的声音变得尖利，像护食的野狗一样冲到刘桂芬面前，唾沫横飞。

    “她是我们有才明媒正娶的媳妇！克死了我们有才，就得在王家守一辈子活寡，给我们养老送终！这是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在一些老一辈人听来，似乎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王德发也找到了立场，老脸涨得通红，吼道：“王桂芬，你别欺人太甚！她生是我们王家的人，死是我们王家的鬼！”

    王桂芬被这夫妻俩的无赖嘴脸气笑了，她双手往腰上一叉。

    “好一个‘守活寡’！好一个‘养老送终’！张春苗，当初为了给你那病痨鬼儿子冲喜，把人骗进门，你怎么不说这话？现在人死了，就想把人当牛做马使唤一辈子？你们安的什么心，全村人眼睛都亮着呢！”

    “你……你血口喷人！”王老汉气得浑身发抖。

    一直躲在屋里看戏的王有金，这时也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大壮，嗤笑一声：“哟，这不是大壮哥吗？怎么，地里的活干不好，想娶个嫂子回家帮你干啊？就你这熊样，也配得上我嫂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刘大壮被他一激，脸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吼道：“我……我就是喜欢兰花妹子！我愿意对她好！”

    “你对她好？你能怎么对她好？”王有金双手抱胸，满脸的轻篾，“我嫂子可是我们王家的人，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献殷勤？”

    院子里吵得象一锅沸水。王家人的贪婪与无耻，王桂芬的强势与鄙夷，还有村民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窃窃私语，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西屋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声音，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叶兰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