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叶兰花睁开眼，第一次不是被噩梦或饥饿拉扯着惊醒。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她侧过头，视线穿过窗棂，落在那道被陆卫国用新泥加高加固的土坯墙上。

    安全感，是一种近乎奢侈的东西。

    叶兰花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土地上，一股真实的触感从脚底传来。目光掠过灶房，那半块被厚厚粗盐腌好的五花肉安稳地挂在梁上，散发着诱人的油光。

    她走进灶房，看着那口崭新的铁锅，拿起两个鸡蛋。水开后，下了两把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又滴了几滴珍贵的猪油。浓郁的香气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霉湿与冷清。

    吃完早饭，叶兰花感觉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气。她将陆卫国买来的东西一一收拾妥当，那两件贴身的“小衣”，被她洗净后，晾在了无人能看见的里屋。

    收拾妥当后，叶兰花背起背篓出了门。她今天上午没打算去地里上工，大队部那边她昨天下工时请好了假。她要去李大娘家换点菜苗，把院子里那片荒着的空地种上。

    叶兰花背着背篓，刚出院口，便迎面撞上了隔壁的寡妇胡金凤。胡金凤穿着一件领口颇低的半新的确良碎花衬衫，眼神象带了钩子，从上到下将叶兰花刮了一遍。见叶兰花面色红润，不见半分憔瘁，胡金凤冷哼一声，扭着腰擦肩而过，留下一股廉价雪花膏的腻味。

    叶兰花脚步未停。恨她的人多了，不差这一个。与其在这种人身上费口舌，不如多想想要种几行白菜。

    叶兰花进李家院子时，李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

    “大娘，忙着呐？”叶兰花站在门口，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李大娘见是她，赶紧放下筷子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是兰花啊，快进来坐！吃过没？没吃就在这儿对付一口。”

    李大娘的热情是真心的，但桌上坐着的三个儿媳妇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大儿媳妇撇了撇嘴，把碗里的稀饭吸得滋溜响；二儿媳妇和三儿媳妇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嫌恶。在她们看来，叶兰花就是个扫把星，被王家嫌弃，老婆子常常用她们的粮偷偷接济。

    现在上门，准又是来打秋风的。

    “娘，咱家这粮食可都是按人头下锅的。”大儿媳妇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

    李家的几个儿子倒是厚道，见叶兰花进来，都客气地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长凳。

    叶兰花并没在意那些刺人的目光，她从背篓里小心地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大娘，我想跟您换点菜苗。院子里那块地空着可惜了，我想种点辣椒、茄子什么的。这五个鸡蛋，您收着。”

    五个鸡蛋！

    原本还冷脸的三个儿媳妇，目光瞬间被那五个圆滚滚、泛着粉白光泽的鸡蛋勾住了。这年头，鸡蛋就是硬通货，五个鸡蛋能换不少盐和火柴呢！

    大儿媳妇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她一把抹掉嘴上的饭渣，笑得满脸褶子：“哎哟，兰花妹子，你看你，来就来吧，还带啥东西啊。换菜苗那是小事，咱家园子里多的是！”

    “就是就是，兰花妹子快坐，二嫂这就给你拔去！”二儿媳妇也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得象阵风。

    李大娘虽然觉得不好意思要这些鸡蛋，但见儿媳妇们已经动了手，也只能叹了口气，拉着叶兰花的手说了不少体己话。

    很快，半背篓绿油油、水灵灵的菜苗就装好了。叶兰花谢过李大娘，顶着那些复杂难辨的目光，背着背篓回了家。

    刚推开自家的木门，还没来得及把门闩插上，就听见墙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叶兰花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陆卫国那高大魁悟的身影已经利落地从墙头上翻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汗衫，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眼里去。

    “放着我来。”陆卫国几步跨上前，大手不由分说地接过叶兰花肩膀上的背篓，动作极其自然。

    “你怎么又翻墙，有门不走。”

    陆卫国没吭声，只是把背篓稳稳放下。其实他昨晚大半夜就坐在墙根底下了，抓心挠肝地想进来看看她，想抱抱她、亲亲她，可又怕自己那股子邪火上来了控制不住，吓着她，硬是生生忍了一宿。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叶兰花见他脸色有些严肃，不由问道。

    陆卫国蹲下身，一边检查那些菜苗，一边沉声说道：“刚才陈石头跟我说，瞧见王老汉今早没上工，鬼鬼祟祟地往上溪村的方向去了。”

    叶兰花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上溪村……那是她的“娘家”。准确地说，是那个为了三十块钱和三十斤粗粮，就把她推进火坑的娘家。

    王老汉吃了那个亏，这时候去上溪村，除了找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