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院子里，死气沉沉。

    王有凤一跑回来就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被叶兰花当众揭穿连月事带都让嫂子洗的丑事，比扇她十个巴掌还让她难堪。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心心念念的顾大哥当时就在人群里！

    他一定看见了！他一定听见了！

    他会怎么想她？一个又懒又蠢、连脸面都不要的农村泼妇？

    一想到顾珩那温文尔雅的脸上可能露出的鄙夷神情，王有凤的心就疼得象是被刀子反复剜刮。

    “叶兰花！我跟你没完！！”她在心里疯狂地尖叫，指甲几乎要嵌进床板里。

    堂屋的饭桌上，气氛更是冷得象冰窖。

    王老汉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喝着闷酒。昨天他还跟叶富贵吹嘘着计划，晚上还在赵秀莲那春风得意了一回，今天就成了全村的笑柄。

    连带着勾结叶富贵的龌龊心思都被刘婶那长舌妇给捅了出来，他在村里最后那点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死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家的钱，就这么让那小贱人败光了？那可是八十多块啊！”张春苗拍着桌子，哭嚎着，声音尖利刺耳。

    “嚎什么嚎！奔丧呢！”王老汉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砸，浑浊的老眼里迸出凶光，“那钱进了村集体的帐，你还想抠出来不成？！”

    他现在更恨的，是陆卫国那个骼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还有叶富贵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蠢货！

    消息传到大队部时，大戏早已落幕。

    大队长周文远听着社员添油加醋的汇报，只是不紧不慢地抽了口旱烟，点了点头。他心里对叶兰花那女娃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是个能耐的，有脑子，也有胆色。看来，陆卫国那小子没看错人、想到陆卫国，周文远忍不住叹气，就是这两人还差着辈分呢。

    而隔壁村长那间屋，钱大头则是满脸的失落和不甘。这么大一场好戏，他竟然错过了！

    他肥硕的身体靠在椅子上，眯着一双小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兰花那张惊心动魄的脸，还有那前凸后翘、勾人魂魄的身段。

    他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底烧起一团火。

    前段时间，周文远不在，他这个村长当得何等舒坦。现在这姓周的一回来，什么事都压他一头，连村里最俊的小寡妇，他想动都得掂量掂量。

    等着吧，总有机会把这姓周的弄下去。到那时……哼！

    知青点。

    午饭后，那几个男知青们都躺在炕上歇晌，屋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饭菜味。

    顾珩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看着头顶发黑的屋梁，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身影。

    叶兰花站在人群中央，身形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将对手的尊严碾得粉碎。

    那张美得惊人的脸上，没有半分柔弱，只有冷静的锋芒，象极了一朵在悬崖峭壁上，迎着寒风独自盛开的雪莲。

    美丽，坚韧，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原以为她只是一朵开在贫瘠土地上的野玫瑰，美丽，带刺，与周遭格格不入。今日亲眼见她以柔弱之躯独抗满院风雨，才知那美丽之下，藏着的是何等灼人的锋芒与不屈的烈骨！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不再单薄，反而增添了无比鲜活、无比强韧的生命力，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叶兰花……他闭上眼，在心里，无声地、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午后，上工的钟声敲响。

    下溪村的男女老少扛着农具，三三两两地朝着晒谷场集合，又懒洋洋地走向各自负责的田地。空气里除了夏日的燥热，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八卦馀味。

    上午那场大戏，成了所有人嘴里最津津有味的调剂。没能亲眼目睹王家是如何丢人现眼、叶兰花又是如何反败为胜的人，更是抓心挠肝，拉着旁人一遍遍地打听细节，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你是没瞧见，那王有凤的脸，白得跟鬼似的！”

    “啧啧，平时在咱们面前那叫一个得意，又是读书又是文化人的，结果贴身衣裳都让她嫂子洗，臊不臊得慌？”

    “要我说，最精彩的还是叶兰花那几句话，直接把王老汉勾结叶富贵的事儿给捅了出来啊！”

    “那可不，现在谁还信王家那套说辞？分明就是一家子烂人想把人家小寡妇磋磨死！”

    议论声中，叶兰花背着背篓，手里拿着镰刀，面色平静地走在人群里。她对那些或同情、或猎奇、或赞赏的目光恍若未闻，自顾自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人群的另一头，刘大壮扛着锄头，目光却象黏在了叶兰花窈窕的背影上，怎么也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