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也别走远了。”顾崇安看了一眼街口，最后落在街对面那条不起眼的窄巷上，“往里走五十米，有家小饭馆，老板姓王，是我老街坊。这些年，多亏他照应着。”

    叶兰花立刻明白了，这是爷爷信得过的人。而且让一个被打压了二十年、连腰杆都还没挺直的老人，去她那个四合院，他心里恐怕也不自在。

    “好，听您的。”

    巷子深处，一个小院里，连个正式的招牌都没有，一看就是偷偷摸摸做街坊生意的。

    一个六十多岁、围着油腻围裙的男人正在门口择菜，看到顾崇安领着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姑娘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热情地站了起来。

    “顾老，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哟，这位是？”他就是之前在药铺里，替顾崇安叫好的那个老街坊。

    “老王，这是军区总院的医生。”顾崇安介绍得有些含糊，但那四个字，，却让王老板立马精神一振。

    “哎哟！贵客，贵客！快请进！”王老板直接把人往里屋引，“里头有间小的，清静！”

    这小饭馆总共就三张桌子，唯一的包间，不过是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勉强能坐下四个人。

    叶兰花扶着顾崇安坐下，刚准备开口，陆卫国却转身走了出去。

    “媳妇儿，你们先谈，我出去一下。”

    陆卫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王老板边身时，把他吓了一跳。

    “同志，你这是……”

    陆卫国没理会他的紧张，从兜里直接掏出十块钱和一沓粮票，声音沉稳：“老板，做四个拿手菜，再来三碗米饭。剩下的，不用找了。”

    王老板看着大团结和粮票，他这偷偷摸摸的小本生意，一天到头也挣不了这个数啊！这个大胡子男人，出手也太阔绰了！

    “哎！好嘞！您擎好吧！”张老板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收了钱票，立马钻进了后厨。

    陆卫国顺手接过王老板媳妇泡好的三杯热茶，自己端着托盘，推开了包间的门。

    包间里，叶兰花已经将秦川的X光片在桌上铺开，正低声跟顾崇安讲解着自己的手术方案。

    顾崇安年轻时也曾留洋学过西医，对解剖学颇有研究。

    “颅骨内外壁同时出现金属致密点，一个清淅，一个模糊……丫头，你的判断是对的。”他沉吟道。

    “这种手术，最大的难点就在于术中出血。脑部血管密如蛛网，稍有不慎，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叶兰花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您。在开颅时，用金针封锁主穴，减缓血流；在剥离弹片的那一刻，精准刺激相应穴位，让局部暂时缺血，为我争取哪怕只有几秒钟的清淅视野。”

    “这几张片子，拍得刁钻，定位精准，是你拍的？”

    “是。”

    顾崇安点了点头，对这个孙女的本事，又多了几分认知。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果决、思路清淅的孙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想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层层包裹的东西。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露出了那副沉睡了二十多年的金针。

    “兰花啊……”顾崇安抬起头，眼框通红，“这是我的老伙计了。二十多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它重见天日的时候。等这台手术做完，我……想把它传给你。”

    他看着叶兰花震惊的眼，继续道：“还有我们顾家的医术，那些方子，那些心得，我想都给你留着。我就盼着这身本事能传下去。以后……不管它姓叶，还是姓什么，只要能利国利民，就好！”

    叶兰花的心，被狠狠触动了。这不仅是一份传承，更是一位被时代姑负的老人，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这时，陆卫国又端着饭菜进来了。

    “顾老，兰花，先吃饭。”他将一砂锅炖得软糯晶莹、酱香浓郁的苏造肉，一盘地道考究的芥末墩儿，再配上两碟色泽鲜亮、清雅解腻的素小炒，摆在了桌上，“老板说这是他的拿手好菜。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叶兰花看着爷爷那几乎是皮包骨头的手腕，心里一阵酸涩。她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和一沓粮票，推到顾崇安面前。

    “爷……顾老，这个您拿着，以后别亏待自己，想吃什么就买点。”

    顾崇安看都没看那钱，直接推了回来，“傻孩子，顾家是落魄了，但还没到要靠接济的地步，一些底子还在的。再说，我那坐堂大夫虽然只拿半薪，一个月也有十块钱，比一般人家好过多了。”

    以前，他是心死了，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现在，他的心活了。

    “行了，不说这个。”他摆摆手，目光落在叶兰花和陆卫国身上，“来，把手伸出来，爷爷给你们把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