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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省,省城招待所。
天色是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镇奎坐在招待所房间的床上,背脊挺得象一杆标枪。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就没动过一下。
赵康和另一名警卫员守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咚咚。”
房门被敲响,张得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干瘦佝偻的老头。
“老司令,人带来了。”张得泉汇报。
老头一进屋,对上陆镇奎那双锐利的眼睛,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大……大老爷……”
陆镇奎紧盯着他。那眼神,没有温度,却比刀子还锋利。
老头吓得浑身哆嗦,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内容和张得泉在电话里汇报的差不多,无非是当年生产时,一切都是二老爷陆镇虎在操持,连请的接生婆都是二老爷从外村找来的。
“就这些?”陆镇奎的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在摩擦。
“就……就这些了……”老头快哭了,“大老爷,我就是个劈柴挑水的,知道的真不多!不过……不过有个人,他肯定知道得更多!”
老头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胡二狗!二老爷当年的跟班!他爹妈死得早,从小就跟在二老爷屁股后面,二老爷的裤子是什么颜色他都清楚!后来……后来家里就把我们这些下人都辞退了。他现在应该还活着,就在城西那片棚户区里!”
“张得泉。”陆镇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张得泉立刻会意,转身就出了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夜,越来越深。
窗外起了风,呜呜地刮着,象鬼哭。
直到午夜,房门再次被敲开。
张得泉架着一个比先前那个更瘦小、浑身酒气的老头走了进来,直接把他扔在了地上。
“老……老司令,人找到了。”
地上的胡二狗,显然是晚上喝高了被直接拎过来的,被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他抬起头,看到坐在床沿、面无表情的陆镇奎,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血色尽失。
“大……大老爷……”
陆镇奎站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投下的阴影,象一座山,将胡二狗完全笼罩。
“说。”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胡二狗却象是被掐住了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说!我说!我都说!”胡二狗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开始讲那段被他埋在心底、烂在肚子里的往事。
“是二老爷……都是二老爷干的!”
“二老爷他……他恨!他恨老太爷偏心您,说您在外头干革命,老太爷就把家里的钱财换了粮食、药材,一车一车地往外送!可他也是亲儿子,老太爷却什么都不留给他!”
“您……您成亲那一晚,大少奶奶的嫁妆抬进来,好几口大箱子。二老爷的眼睛都红了,他听见大少奶奶说,那些东西也是要拿去支持您干革命的……”
胡二狗哆嗦着,声音越来越低。
“那天晚上……二老爷就……就睡了张玉莲。就是那个总爱往您跟前凑的丫头。”
“那天他们在小侧屋里折腾了一晚上!”
“从那天起,您在家待了十天,二老爷就跟张玉莲在外面鬼混了十天。您前脚刚走,后脚,老天就象是帮他一样,第二个月,大奶奶和张玉莲,前后脚都查出来有了身孕!”
陆镇奎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象是看到了五十多年前,他那个温婉善良的妻子秀芳,给他写了信,带着羞涩的喜悦告诉他,她有喜了。
而他不知道,在同一片屋檐下,一场针对他血脉的阴谋,已经悄然织网。
胡二狗的声音带着哭腔,继续道:“二老爷跟张玉莲,说等孩子生下来,让孩子当陆家的少爷!张玉莲本就恨您,自然是千肯万肯!”
“十个月后,大奶奶先发动了。二老爷……他……他拿着一碗催产药,亲手灌进了张玉莲的嘴里!他说:‘咱们的儿子,能不能当人上人,就看这一回了!’”
“然后呢?”陆镇奎的声音,冷得象冰碴子。
“然后……然后两个屋子,一个接生婆,一起生……大奶奶先生下来,是个带把的,哭声可响了。没过多久,张玉莲也生了,也是个带把的……”
“二老爷……他让接生婆把大奶奶生的那个孩子抱了出来,把张玉莲生的那个,放进了大奶奶的襁保里……”
“后来呢?”陆镇奎的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来……后来我就被辞退了……二老爷给了我十块大洋,让我滚得远远的,敢说出去一个字,就让我全家死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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