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天中午，军区总院食堂二楼的小包间里，气氛热烈。

    这是医院招待贵客的地方，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醋溜白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排骨汤，在这年头，算得上是顶好的席面。

    贺南山居中而坐，左手边是叶兰花和陆卫国，右手边是顾崇安和钱宏德院长，林秘书则坐在对面。

    钱宏德的表情，那叫一个求贤若渴，殷勤得就差亲自给顾崇安布菜了。

    他那张脸笑得象朵花似的，那眼神比看亲爹还热切。

    也难怪他激动。昨天手术一结束，他爱人李娟回家后，就拉着他把手术室里那神乎其技的一幕给学了一遍。

    什么“金针封穴，血流立止”，什么“心跳骤停，起死回生”，听得他这个见惯了西医手术的老院长，一宿都没睡着觉！

    这哪是医术？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瑰宝！

    这样的人才，要是放走了，他钱宏德得悔得肠子都青了！

    “顾老，”钱宏德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我代表军区总院，敬您一杯！您那手本事，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啊！”

    贺南山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笑，直接开了口，把话头接了过来。

    “老顾啊，”他放下筷子，神情郑重，“你的事，我听兰花丫头提了一嘴。二十多年前的那些文档，我们会派人去重新调查，绝不会让有功之人蒙冤受屈。”

    这话一出，顾崇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贺南山继续道：“钱院长这边，是真心想让你留在军区总院。你医术通玄，总院需要你这样的定海神针。南城那个小小的永安堂，就别回去了。”

    这是天大的机会！

    只要贺南山开了口，就等于给他这二十多年的冤屈，撕开了一道重见天日的光。

    顾崇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提及自己和叶兰花的真实关系。

    他知道，孙女为他铺好了路，剩下的，要靠他自己堂堂正正地走上去。

    “贺老首长抬爱了。”顾崇安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叶兰花，眼里是掩不住的欣赏与慈爱，“这丫头在针灸一道上极有天赋，我想把我们顾家的这套针法，完完整整地传给她，让她将来能救更多的人。若能在总院有个地方，方便我教导于她，那是再好不过。”

    他不提自己的冤屈，只提传承与救人。

    这份胸襟，让在场的人都心生敬佩。

    “好！老顾有大义啊！”贺南山抚掌大笑。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有贺南山亲自拍板，最高兴的就是钱宏德。他当即表示，立刻给顾崇安在总院专家楼安排住处，并成立一个“中医针灸研究科室”，由顾老全权负责！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只有陆卫国，全程只闷头给自家媳妇儿夹菜，那碗里的肉堆得象座小山。叶兰花瞪他好几眼，他都视若无睹，固执地继续投喂。

    下午，叶兰花依旧守在医院。

    她的原则是，病人术后二十四小时内，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致命的，必须亲眼盯着才放心。

    秦川偶尔沉睡，偶尔清醒，可随着情绪的渐渐平复，虽然不再把她错认为“晚凝”，但每次叶兰花进去检查时，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

    那不是男女之间的觊觎，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探究和一丝茫然的凝视。

    即便如此，守在门口的陆卫国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眼神，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不爽。

    他站在门口，那张贴着络腮胡的脸沉着，眼神却紧锁着病房里的男人。

    自家媳妇儿在给那个老男人检查身体，他连上去挡着视线的理由都没有。

    他磨了磨后槽牙，这感觉，憋屈！

    顾崇安下午就先回去了。

    既然要在总院上班，永安堂那边的工作要交接，更重要的，是得去跟那些在他落魄时帮衬过他的老街坊们道个别，再好好道个谢。

    叶兰花看着爷爷挺直的背影，知道他是带着希望离开的，心里也为他高兴。

    下午四点，秦川的各项体征持续稳定，正式脱离了二十四小时危险期。

    他从观察室，被转到了住院部三楼的特护病房。

    巧的是，这一层楼，就住了两个叶兰花主刀的病人。

    王浩的病房，就在秦川的隔壁。

    叶兰花正准备离开，王浩的房门开了。这小子已经能下地溜达了，一见叶兰花，跟看见亲人似的，眼睛“噌”地就亮了。

    “姐！叶姐姐！”王浩几步窜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崇拜。

    叶兰花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