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四十，陆卫国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载着叶兰花，一路往京都火车站赶。

    陆卫国手护着叶兰花，硬是从人堆里挤出条道，没遭什么罪就进了站台。

    老远，就瞧见白振华和孙爱国两个大高个儿，正站在军人候车区那块儿说话。高强站在一边，咧着嘴和陈景辉、铁牛他们几个，正帮着往车厢里递行李。

    这次大比武，除了陆卫国被点名留下来，西南军区来的其他人，都得回去了。

    “师长，孙部长。”陆卫国走上前，敬了个军礼。

    叶兰花也跟着笑着叫人：“干爸，孙部长，高强，景辉。”

    “哎哟，我的兰花丫头！”

    孙爱国一瞅见叶兰花，那张黑里透红的方脸盘子笑得眼角都堆起褶皱，怎么都收不住笑意。他三步并两步就冲了过来，那架势，差点把腰上挂的军用水壶给甩飞了。

    “孙部长，您慢点儿。”叶兰花看他那风风火火的样子，被逗笑了。

    “慢不得，慢不得！”孙爱国搓着手，那兴奋劲还是往外冒，“兰花，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咱们十七师军工厂，这回要在全军都挂上号了！”

    叶兰花一愣：“是止血散的事儿？”

    “何止，那是天上掉馅饼，正好砸我老孙脑门上了！”

    孙爱国高兴得咧开嘴，后槽牙都露了出来，掰着粗壮的手指头，一五一十地跟叶兰花算起帐来。

    “前几天大比武，卫国这小子在台上把那些个军区打得服服帖帖的。我瞧着那些老家伙嘴上骂娘，眼睛里可都羡慕咱们西南兵的体格呢。我这个当后勤的，脑子还能不活泛？”

    “就这几天晚上，我揣着你改良的新款止血散，还有那驱蚊膏，挨个招待所去敲门！”

    孙爱国讲得兴起，眼睛亮得发光，越说越激动。

    叶兰花听得笑出了声：“孙部长，您这后勤部长，称得上是……”

    “我这么一说，再找受伤的兵娃子当场一试，”孙爱国一拍大腿，别提多得意，“你猜怎么着？好几个军区当场就拍了板，开口就是三万、五万包的订！还有那驱蚊膏，也要！”

    “兰花啊，你可称得上是咱们厂里藏着的大宝贝。你这脑子一动，咱们军工厂的东西，直接卖到北边几个大军区去了！等我回去，厂里要是敢不给你报个特等功，批一笔重奖，我老孙第一个掀了他们办公桌！”

    看着孙爱国那恨不得把自己当财神爷供起来的样子，叶兰花心里挺热乎的。

    “那都是厂里工人师傅们手艺好，我就动了动嘴。”

    “你少来这套，没你那脑子，他们生产个啥！”孙爱国护犊子护得明明白白。

    旁边，白振华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行了老孙，瞧你那钻钱眼儿里的德行。火车马上来了，赶紧把行李看好。”

    孙爱国嘿嘿直乐，又对叶兰花叮嘱：“兰花，在京都好好歇着，缺啥就跟你干爸说。回了西南，咱军工厂就是你最硬的靠山。”

    “谢谢孙部长。”

    “呜——”

    汽笛声响了，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喷出一阵浓重的白烟，停在了站台边。

    “卫国，留下来好好干，别给老子丢脸。咱们十七师等你回来。”白振华拍了拍陆卫国的肩膀。

    “是，保证完成任务！”陆卫国抬手敬礼。

    高强和陈景辉也扒着车窗，使劲跟他们挥手：“团长，嫂子，我们在西南等你们回来！”

    火车哐当哐当地动了起来，站台上的吵闹声越来越远。

    陆卫国和叶兰花并肩站着，一直看着那列绿皮火车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直到看不见了。

    “走吧，媳妇儿。”

    两人穿过人来人往的出站口，回到了吉普车旁。车门“哐当”一声关上，外头的吵闹很快就远了。

    陆卫国没急着发动车子，转过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媳妇儿，科工委借调我的事是真的，但那只是工作之一。”他看着她，“今天早上两位爷爷出门前，我把徐卫东的名字跟他们提了一嘴。爷爷说会帮着查一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媳妇儿，二十多年前的旧案子，不管是顾家还是姜家，既然让我们碰上了，我就得替你把这根给挖出来，看看底下到底埋了些什么东西。”

    另一边，军区总院，特护病房。

    四周都是苏水的味道，安静得吓人。

    肖烈躺在床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左肩裹着厚厚的石膏，右骼膊用绷带吊在胸前，整个人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戾气。

    西北军区的大部队今天已经回去了，只有他的亲舅舅，西北军区副司令宋更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