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下劈。简简单单，从上往下劈。但那一剑劈下的瞬间，顾轻灵感觉天塌了。不是夸张，是真实的感受：头顶的天空仿佛被这一剑劈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剑刃上爆发出来。

    平台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缝，从惊玹老祖脚下一直延伸到平台的边缘。那道裂缝有三尺深，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的。

    “这一剑叫‘灭’。”惊玹老祖收剑，语气平淡，“不是灭敌，是灭己。自己的恐惧、犹豫、杂念，一切阻碍你的东西，这一剑都能灭。”

    三剑教完，惊玹老祖将剑扔给顾轻灵。

    “从今天起，你只练这三剑。每一剑每天练一千次。什么时候你能一剑劈开那块石头，第一剑就算入门了。”

    他指了指平台边缘那块被他一剑劈开的巨石残骸。

    顾轻灵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手中的剑，咽了口唾沫。

    那块石头，少说有千斤重，质地坚硬。用凡铁长剑一剑劈开，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她没有犹豫，举剑，对准另一块石头，刺了出去。

    “破。”

    剑尖刺中石头，石头纹丝不动。剑尖在石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几乎看不出来。

    顾轻灵没有气馁，继续刺。

    “破。”

    “破。

    “破。”

    一剑接一剑，刺在同一块石头上。白点慢慢变大，变成一个小坑，小坑慢慢变深，变成一个小洞。

    第一百剑的时候，剑尖刺入石头一寸。

    第三百剑的时候，剑尖刺入石头三寸。

    第五百剑的时候，剑尖刺穿了石头。

    顾轻灵拔出剑，看着石头上那个贯穿的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她知道，这只是用蛮力刺穿的，不是惊玹老祖那一剑“破”的效果。

    她需要的不是蛮力，是剑意与剑招的结合。

    她闭上眼睛，回想惊玹老祖刺出那一剑时的感觉。不是力量，是意境。那一剑不是用力量刺出去的，是用意念刺出去的。

    她睁开眼，再次举剑。

    “破。”

    这一次，她没有用全力，只是轻轻刺出。剑尖触石的瞬间，她感觉手中的剑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剑尖涌了出去。

    石头裂开一道细缝。

    顾轻灵眼睛一亮。虽然只是一道细缝，但和之前用蛮力刺出来的洞完全不同。这是剑意的效果，是“破”的力量。

    “继续。”惊玹老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轻灵继续练剑。

    “破。”

    “破。”

    “破。”

    每一天，她都在练这三剑。破、斩、灭，每一剑一千次。枯燥，单调，但她的进步肉眼可见。

    第三十天，她一剑刺出，石头从中间裂成两半。

    第五十天，她一剑横扫，面前的木桩齐刷刷断开，切口平整如镜。

    第六十天，她一剑下劈，地面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缝，虽然比不上惊玹老祖那一剑，但已经有了雏形。

    又是一年，惊玹老祖把顾轻灵叫到平台上。

    “三剑你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但还差一样东西。”

    顾轻灵恭敬地站着，等著祖师爷继续说。

    “剑心。”惊玹老祖说，“你有剑意，有剑招，但没有剑心。剑心是剑修的根。没有剑心，剑意是散的，剑招是空的。”

    他从顾轻灵手中抽出长剑，握在手中。

    “剑心不是练出来的，是找出来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柄剑，只是大多数人找不到。找到了，你就是剑；找不到，你永远只是用剑的人。”

    他将剑插在身前的地上，退后两步。

    “坐下。”

    顾轻灵盘膝坐下，看着面前那柄插在地上的剑。

    “闭上眼睛。”惊玹老祖说。

    顾轻灵闭上眼睛。

    “不要想剑，不要想你练过的任何招式。把你的心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顾轻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但人的脑子就是这么奇怪，越想放空，越容易胡思乱想。她想到了师父丹溪真人，想到了哥哥顾轻彦，想到了雪球，想到了小白，想到了墨玉一个接一个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的心太满了。”惊玹老祖的声音传来，“装了太多东西，没有空间留给剑。”

    顾轻灵咬了咬牙，继续努力放空。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她每天坐在平台上，面对那柄插在地上的剑，试图放空自己的心。但她做不到。她的脑子里总是有东西，总会有念头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