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行四人同去老夫人的院中请安。

    顾轻灵特意留下了一些稀释过的灵泉水，又将灵果榨成了果汁，交给服侍的嬷嬷，嘱咐每日让老夫人饮用一些。四人陪着老夫人说了好一阵体己话，这才起身告辞。

    许氏不愿参与侯爷接下来的审问，便自行回了西院。顾承安则带着顾轻彦和顾轻灵，往偏院方向去了。

    偏院坐落在侯府最北边，是一处久无人居的院落。院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都是一夜未合眼，眼睛熬得通红，眼底泛著青黑，见侯爷来了，两人连忙让开，垂首退到两旁。

    顾承安推门进去，朝厢房里守着的那名丫鬟抬了抬下巴：“你下去休息，不必守着了。”

    那丫鬟行了礼，低着头快步退出了院子。

    顾轻彦上前一步推开门，顾承安走进去，顾轻灵跟在后面。

    赵嬷嬷坐在屋里的椅子上。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眶青黑，眼底布满血丝。

    看到三人进来，她的目光先落在顾承安身上，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声音还算平稳：“见过侯爷。不知侯爷关押奴婢在此，所为何事？”

    她直起身，目光移到顾轻彦和顾轻灵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请问是大少爷和大小姐吗？”

    “是。”顾轻彦简短地应了一声。

    “见过大少爷，大小姐”赵嬷嬷有行了个礼。

    顾承安在赵嬷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赵嬷嬷便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恭顺，顾轻彦和顾轻灵站在顾承安后面两侧。

    “赵嬷嬷。”顾承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武将特有的威严，低沉而有力“本侯问你，顾家的孩子在哪里？”

    赵嬷嬷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顾承安“侯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不明白。”

    “顾淮凌不是顾家的孩子。”顾承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胸腔里滚过一遍才吐出来，“顾家的孩子在哪里？”

    赵嬷嬷的脸色终于变了“侯爷，奴婢不知道啊！”她的声音急促而用力“奴婢来顾家的时候，赵姨娘吩咐奴婢看管的就是顾二少爷，顾二少爷就是顾家的孩子啊。奴婢这些年一刻也不敢懈怠，从没把人弄丢过。侯爷您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那些外面的闲话，怎么能信呢？”

    她的语气急切而不慌乱，每个字都说得很重，二十年了，这些话她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赵姨娘让她来侯府的时候就把所有说辞都安排好了，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就这么说。一个字都不要改，一个字都不要多。两个接生嬷嬷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后事也安排得妥妥当当，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真相。

    不会有任何人。

    她一直这么相信着。

    “赵嬷嬷。”顾承安盯着她，目光像两把烧红的铁钳，一寸一寸地逼近“本侯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人。看在你在府里这么多年的份上，才耐著性子问你。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你想本候对你用刑？”

    赵嬷嬷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侯爷，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奴婢来侯府后一直在老夫人跟前当差，照顾二少爷也是在老夫人跟前，从未过差错。顾大少爷和顾大小姐都回来了，奴婢心里高兴，只是顾二少爷和琴琴怎么没一起回来？”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一直没有掉下来。那副模样看上去既委屈又关切，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在替主人家操心。

    “赵嬷嬷。”顾轻彦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顾淮凌已经死了。”

    赵嬷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被许琴琴推出去挡怪死的。死在流沙下面。临死前亲口对我们说，他不是顾家的人。”

    赵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再也挂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呜咽。

    顾轻彦并未理会赵嬷嬷的反应，继续道：“他不是顾家的血脉。他是谁的孩子，赵嬷嬷，你应当比谁都清楚。他的身份，除了你，世上再无人会告诉他。你大可以当作死无对证，但你女儿许琴琴戕害顾家二少爷顾淮凌一事，我们一样会追责于你。你最好老实交代顾家的血脉究竟在何处，否则，就莫怪我等对你动用刑讯了。”

    赵嬷嬷的眼泪终于决了堤。

    她捂著脸，肩膀剧烈地耸动，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身体蜷成一团，像是一个没有了活下去的指望的人。

    “淮凌我的淮凌我的孩子啊”

    她沙哑地喊著，声音断断续续。

    “琴琴为什么推我的淮凌出去挡怪为什么啊我的淮凌什么都听她的从小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