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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璟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铁牌在指间转了一圈,背面有着天枢司的暗纹。
“本殿的人昨夜在这条巷子里,看见柳三娘送一个人出来,本殿想了想,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当面等等。”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到两步,他低头看她,那双眼在阴影里亮得发光。
“郗月漓,”他叫了她的全名,一字一顿,“本殿有些事要问你。”
郗月漓迎着他的目光,心跳又急又乱,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他既然出现在这间铁匠铺里,说明他已经知道的足够多,可她也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装下去,装到装不下去为止。
“殿下想问什么?”她退后半步,侧身朝铁匠铺里面那张旧方桌指了指,“坐吧,这里没有茶,只能委屈殿下将就了。”
赫连璟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跟你说过四年前北朔边境,一个人救了我的命,黑袍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你那双眼睛,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郗月漓垂着眼,“殿下认错人了,四年前我才十三岁,从未去过北朔。”
赫连璟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一寸,“还有你那天在静心阁面对刺客时的肘击路数、正手持刃的习惯、旋身借力的方向,跟暗阁阁主当年的搏击记录分毫不差。”
“本殿翻过天枢司留存的暗阁卷宗,阁主失踪前的战斗习惯,本殿让十二个暗卫逐一比对过,十二个人的结论都一样,那是同一个人。”
郗月漓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收了一下,她抬起眼来,烛火在她的瞳孔里跳了跳:“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赫连璟看着她,目光沉得像深水静流:“你是暗阁之主。”
铁匠铺里安静了一瞬,郗月漓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地撞着耳膜,可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暗阁之主?殿下,什么是暗阁?我是郗月漓,郗府嫡长女,病了很多年,昨天的事今天就不记得。”
她笑了一下,"殿下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我一个连门都出不了的病秧子,拿什么做暗阁之主?"
赫连璟看着她,她的表情滴水不漏,茫然里带着一点无奈,无奈里混着一丝被冒犯的委屈,像被人扣了一顶莫名其妙的大帽子。
可他见过她演戏,把分寸捏得恰到好处的样子,她太会演了。
“你是不记得。”他说,"你不记得暗阁的事,不记得阁主的身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拿到的令牌。"
赫连璟的声音低而清晰,"可你的身体记得,你被刺客惊醒时碎瓷扎肩的动作,装不出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只剩一尺,烛火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跳着,把彼此的面容照得一清二楚。
“郗月漓,你的离魂症不是病,是有人把你的魂魄拆散了,你记不住的那些时间里,别的身份的人在帮你。”
郗月漓看着他,那双向来清明的眼睛忽然蒙上了一层薄雾。
因为她方才在万事楼翻开的那册铁皮簿子里,也有类似的记录:有术士擅长“魂分之术”,据说能以一化多、以多归一的秘法将一个人的神魂拆成几块塞进不同的容器里。
“神魂分裂入各躯,各躯互为耳目。”
她张了张嘴,喉头忽然发紧,她一直以为那些记不住的时间是别人在替她活着,可如果“魂分”的意思是,她的神魂被拆碎了之后分到了不同的躯壳里呢?
那些记忆不是寄居在她的身体里,而是她自己的魂魄碎片在别的地方活着,用别人的眼睛替她看着这个世界。
暗阁阁主就是其中一个碎片,只是那个碎片拥有完整的阁主记忆和身份,而留在郗府这具身体里的主魂什么也记不住。
“殿下……”她轻声说,“我不舒服……”
她没装,此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脑子里那些翻涌的碎片,像被赫连璟的话捅破了什么封印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握刀的手、算盘珠子、墙头的夜风、漫天大雪里破庙的门吱呀作响、一双含泪的眼、一具躺在榻上被白布盖住的身体,她分不清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觉天旋地转。
她往旁边歪了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下去,额头险些磕在桌角上,被赫连璟猛地伸手捞住了。
他的手臂穿过她腋下,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抄起来,她的脑袋靠进他肩窝里,眼皮沉沉地阖着,睫毛根根分明地覆在下眼睑上,面色白得几乎透明。
赫连璟低头看着她,怀里的人很轻,他方才说了那么多话,每一句都指望着她能给出一个回应,哪怕是一个眼神。
可她倒下来的时候是真的撑不住了,额角沁出来的冷汗沾在他颈侧的衣料上,湿凉一片。
烛火在桌面上跳了跳,把那副苍白的面孔照出一层温润的暖色,他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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