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血腥气  嫡长女疯了后,全京城跪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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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月漓坐直了身,动作比她自己预想的快了三拍,像身体的反应永远走在念头前面。

    她伸手摸向腰间暗袋里那枚柳三娘给的信号竹管,指尖刚碰到竹管的棱角,就被赫连璟按住了手背。

    “别放。”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暗阁的人赶过来至少要一盏茶,这波人从马蹄声判断是军中的老手,一盏茶够他们杀三回。”

    话音未落,第一支箭钉进了车辕。

    箭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钉在车厢外壁上,车夫惨叫一声从座位上滚落,马蹄嘶鸣着骤停,车厢猛地一歪。

    赫连璟已经掀帘出去了。

    郗月漓独自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箭矢破空和金属格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外面的厮杀声像一层翻涌的血浪不断拍打着车厢板壁,她却出奇地平静。

    她分明能感觉到自己这副孱弱的躯壳在微微发抖,可她的心跳没有加速,她的呼吸没有变促,甚至连掌心都是干燥的。

    她似乎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

    闭眼间,她看见自己站在尸山之上,脚下全是血,一柄窄刃长剑握在右手里,剑身通体乌黑,血珠沿着剑脊滚落到剑尖,悬了一息,然后滴落。

    外面又传来一声短促的兵器碰撞,随即是一阵铁器入肉的闷响,然后安静了片刻。

    郗月漓睁开眼,血色的画面从眼前散去了,车帘被掀开了。

    夜风裹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涌进来,赫连璟站在车外,手里的短刃刃尖向下垂着,一滴暗红的血珠正从刃尖滑落,落在泥地里溅成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眉梢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不知是被箭矢擦的还是被人近身时划的,颊边也溅了两点暗红,被夜风吹得半干了,像两粒暗色的朱砂贴着颧骨。

    他站在车外,看着车厢里端坐的郗月漓,她正抬眸看他,那双眼在昏暗中平静得吓人。

    赫连璟握着短刃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一个十七八岁的深闺女子,第一次直面尸横遍野的杀戮现场,至少也该别过脸去。

    可她坐在那里,目光从他刃尖的血珠缓缓移到他颊边的血点,整个过程里她的呼吸节奏纹丝未变。

    他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珠,跨上马车,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层冻水之下翻涌的暗流。

    “不害怕?”他问。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哑,尾音微微上扬。

    郗月漓抬起手来,她的手指在他颊边停了一瞬,指腹轻轻擦过那两滴干涸的血点,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次,血点被抹开了,在他颧骨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杀人的场面,”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我好像见过很多。”

    赫连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北朔边境那座破庙里,他昏迷之前的最后一幅画面里,那个人替他缝合完伤口之后也是这样抬起手来,在他颊边擦了一下。

    那一下擦的是他脸上溅的自己的血,可动作一模一样,轻而稳。

    然后那个人说了一句话,声音隔着重伤的恍惚和漫天的风雪传来,轻得像一句梦话。

    “杀人的场面,我见过很多,你这条命,我替你捡回来了。”

    一模一样的话。

    赫连璟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扣在腕骨内侧,力道太急太紧,几乎要陷进皮肉里去。

    “她是谁?我问你她到底是谁,她在哪?”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哑而急促。

    郗月漓的手腕被他扣住,整个人被那力道往前拽了半寸,可她眼底那层冻水一般的东西忽然碎了。

    她的瞳孔猛地涣散开来,她歪了歪头,茫然地看着他:“……你是谁?”

    赫连璟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僵住了,她方才片刻之间判若两人的转变,又快又彻底,前一刻还冷静地擦掉他脸上的血,下一刻就变成了那个迷茫无助的病秧子。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看着她那双重新蒙上雾气的眼睛,忽然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点近乎自嘲的酸涩。

    “一靠近你就犯病,”他说,“你是在躲本殿,还是真疯?”

    郗月漓没回答,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朝旁边歪了过去,额头抵在车壁上,眼皮沉沉地阖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冷杉味……好熟悉……”

    赫连璟站在车厢口,夜风从外面灌进来,他看着那个歪靠在车壁上已经阖上眼的人,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眉梢那道血痕吹干了,然后他弯腰把那件搭在座位上的外氅拿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外氅的领口翻起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额角和阖着的眼睫。

    赫连璟直起身来,拉下车帘,走到车辕前面坐了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缰绳重新拢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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