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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方才在车厢里说的那句话不是装的,那股清冽的松脂气息从赫连璟的外氅上渗过来,无声无息地牵住了她脑子里某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
郗月漓把脸埋进外氅更深处,鼻尖蹭着衣料上的冷杉余息,闭着眼,唇角那一点弧度已经平了。
马车重新上路之后,车厢里的气氛变了。
赫连璟掀帘进来,在郗月漓对面落了座,手肘搭在膝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郗月漓已经醒了,外氅还裹在身上,她半坐半靠地窝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本日记册的边角,指腹来回摩挲着纸页的折痕。
她抬起头来看他,眉目间那层晨起的懵懂正在迅速退去,露出底下那份惯常的清醒。
“昨夜那拨人,是冲殿下来的。”
赫连璟没否认,只是偏了偏头示意她继续说。
“骑术配合如此默契的,不可能是江湖散人,朝中谁敢动宸王,除非是……皇后。”
赫连璟的眉梢抬了抬,她分析时局的语速和条理,跟昨夜蜷在角落里说梦话的那个人判若两人,可这两种状态切换得浑然天成,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北朔边境近来不太平,”他接了一句,“本殿查到有人在往北朔递送大郢的边防图。”
“边防图?”郗月漓把日记册合上,目光微微一凝,“谁的笔?”
“还没查出来,送信的人在半路被截了,信使咬舌自尽,身上只搜出一块没有标记的铁牌。”
郗月漓靠在车壁里阖了一下眼,像在脑海里翻找什么东西,她睁开眼的时候,目光清明了三分。
“北朔这些年一直在打大郢的算盘。”她说。
“表面上是游牧部族与农耕混居,可北朔王庭内部早分了三派。主战派这几年占了上风,他们缺的只是一个由头,边防图若真到了北朔王庭手里,开春之前必有一仗。”
赫连璟看着她,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方才那番话里对北朔局势的熟悉程度,不像一个从未踏出过京城的人该有的认知。
那些词句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成竹在胸,可她分明说过自己从未去过北朔。
马车在午后到了一处官道旁的驿站。
驿站里,一群商队打扮的人坐在院中棚下歇脚,三辆满载货物的骡车停在院角,七八个汉子围坐在一张矮桌旁喝水吃饼。
赫连璟下了马车,目光在商队人群身上极快地扫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院中另一张空桌旁坐下,朝驿站老板要了两碗热汤和几个杂面饼子。
郗月漓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她披着那件粗布斗篷,帷帽的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一道瘦削的弧线,可帷纱底下的目光在商队的骡车上停了一瞬。
那群汉子中的领头者是个方脸络腮胡的中年人,正低头掰饼,听见马蹄声抬了抬眼,看见赫连璟和郗月漓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目光在赫连璟腰间的轮廓上多停了一息。
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可那一眼的停留足以让赫连璟开始警惕。
郗月漓在桌旁坐下的时候,帷帽的纱被风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纱沿,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分了神。
她偏过头,目光穿过帷纱落在院角那三辆骡车上,停在其中一匹骡子的后腿上。
那匹骡子的后蹄上钉着一只马蹄铁,铁面被泥浆糊了大半,可翻起的边缘露出一道极浅的纹路。
郗月漓的瞳孔缩了一下,三道斜杠交叉,像一柄没入泥里的叉戟。
这种纹路只在北朔正规骑兵的军马上才会出现,民间马匹用的蹄铁锻打时不会加这种防滑纹,因为造价高且没必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但就是知道。
她忽然歪了歪头,整个人往旁边一倒,帷帽被碰歪了半边,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驿站老板端着热汤碗走过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碗里的汤晃了两晃差点泼出来。
“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郗月漓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起胡话来,声调散漫得像梦呓:“马……马蹄铁……有冬纹……"
她说得颠三倒四,声音不大,可院中棚下那几个商队汉子同时抬起了头,领头那络腮胡子的目光猛地钉在她脸上,手里的饼掰到一半停了下来。
赫连璟的目光从郗月漓身上移开,极淡地扫过那几个汉子的反应。
他们听见郗月漓的话时,有三个人的手同时往腰间摸了一下,又同时顿住了,然后像商量好了似的重新拿起饼继续咬。
郗月漓还在嘟囔,脑袋趴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乱划,一个新月形的标记。
赫连璟认出来了是北朔军马的专属烙印"朔月印",目光落在院角那匹骡子的后臀上,他在桌底下的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他拍掉手里的饼渣站起来,朝郗月漓那桌走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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