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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能下地走路的那天,隔离区最后一名重症病患转入了轻症区。
她扶着药棚的门框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阳光照在空出来的重症棚上。
半个月前那里躺满了人,呻吟声日夜不停,石灰撒了一层又一层。现在棚子空了,地面干净,空气中刺鼻的石灰味淡了许多。
新增病例连续五天为零。
死亡病例连续七天为零。治愈人数不断攀升,轻症区每天都在往外送人。
不是送去重症区,是送回家。
萧瑜站在隔离区入口的土坡上,手里拿着今早刚统计完的名册。
半个月前他立下军令状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一个从未理过政务的宗亲,一头扎进瘟疫窝里,还夸口半月控制疫情。
柳成渊等着看他笑话,赵鹤年等着看他倒霉,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看他灰溜溜滚回皇陵。
名册上的数字很干净:在册病患三百七十二人,痊愈出院二百九十一人,死亡四十三人,剩余三十八人全部在轻症区,预计三日内全部痊愈。
半个月,死亡率压到了百之十二,治愈率超过七成。太医院主持防疫的头三天,死亡率是将近四成。
他把名册合上,转身走下土坡。
隔离区里已经变了模样。
粥棚前排着队,打粥的妇人一边舀粥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笑。
药棚里飘出清瘟护营汤的苦香,几个痊愈的病患主动留下来帮忙熬药,说是“萧大人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搭把手是应该的”。
水井边的石灰桶有人定期添补,已经不需要衙役盯着了。
这些变化不是一天发生的。
从最初的满地病患无人问津,到隔离分区搭建完成。从赵鹤年当众发难,到沈清禾用数据说话。从新增病例突然反弹,到清瘟护营汤批量熬制。
半个月,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但终究踩过来了。
最先拦住他的是那个黑脸老汉。
老汉姓周,就是第一天堵在栅栏门口死活不肯挪窝的那个。
他儿子今天痊愈出院,老汉天没亮就起来,蒸了一锅杂粮馍馍,用干净布包好,蹲在萧瑜的帐篷外面等着。
萧瑜一出来,老汉就跪下了。
“大人,”老汉把馍馍举过头顶,声音发颤。
“我周老三这辈子没给当官的跪过。今天我跪您,不是跪您的官服,是跪您的救命恩。”
“我儿子......我儿子差点就没了。”
萧瑜弯腰把人扶起来。馍馍是用杂粮做的,蒸得也不白,但布包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家里最好的东西。“老丈,馍馍我收下。跪就不用了,以后好好种地,就是对朝廷最好的报答。”
周老三抹着眼泪站起来:“大人,您说,以后有啥事用得着我周老三的,一句话!”
陆续又有百姓围过来。
最先跟着沈清禾熬药的那个妇人挤到前面,手里捧着两双布鞋:“大人,这是我纳的。您那双鞋底子都磨穿了,我看您好几天了。”
“您是贵人,不能穿破鞋走路。”
一个年轻后生扛着半扇猪肉从村口跑来,说是他娘让送来的,感谢萧大人救了他爹。
有人提来一筐鸡蛋,有人抱来几匹粗布,还有人什么都没带,只是站在人群里一遍一遍地作揖。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
这些半个月前还在骂他、怀疑他、堵着他的路不让他进村的百姓,现在挤在他的帐篷外面,手里捧着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排着队要见他一面。
沈清禾从药棚里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萧瑜被围在人群中间,浑身不自在。面对赵鹤年的发难他能从容应对,面对朝堂弹劾他能不动声色。
但面对一筐鸡蛋和两双布鞋,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接哪个,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最后他把馍馍和布鞋收下了,鸡蛋和猪肉让百姓带回去,借口“病人刚好,需要补身体”。
沈清禾靠在药棚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赵鹤年也站在远处看着。他的热已经退了,脸色依旧蜡黄,身边只剩下一个学徒还跟着。
另外两名太医昨天收拾东西回了京城,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
他站在土坡下的一棵枯树旁,看着百姓把萧瑜围得水泄不通,看着那些捧着鸡蛋布鞋的粗糙手掌争先恐后地伸向那个年轻人。
他在太医院待了四十年,医治过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
逢年过节也有人送礼,送的是金银古玩,写的帖子客客气气。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百姓,给他送过杂粮馍馍,送过手纳的布鞋。
萧瑜只用了半个月,就得到了他四十年都没得到过的东西。
“院判,要不要把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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