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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设在麟德殿。
新帝登基以来,这种规格的夜宴只办过两次。
一次是年前招待西域诸国使臣,一次是今晚——为萧瑜庆功。
萧瑜到得不早不晚。他在殿门口解下佩剑时,殿内已经坐了七八成。
长公主萧凝坐在新帝左侧下首,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几位六部尚书坐在右侧,户部尚书拱手打了个招呼,兵部尚书只当没看见,礼部尚书笑容客气得像贴在脸上。
最里面那桌是几个宗室旁支的子弟,看他的眼神五味杂陈。
萧瑜落座时,殿中喧哗声低了几度。半个月前还被称为“疯傻宗亲”的人,如今满殿朝臣的目光都往他身上飘。
柳成渊自然也不会缺席。
他坐在文官首席,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面上看不出任何被罚俸闭门的颓态。
新帝虽然罚了他的俸、禁了他的足,但这种规格的宫宴不让他出席,等于当众承认丞相党已经失势。
新帝还不想把脸撕得那么彻底,所以圣旨上写的是“闭门思过”,宫宴的请柬照样发到了丞相府。
柳成渊来了,而且比所有人都从容。
萧瑜入席时,柳成渊率先举起酒杯:“此番抗疫大捷,全赖萧都尉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老夫虽在朝中,未能亲赴疫区,但萧都尉的功绩,老夫是真心佩服。来,老夫敬萧都尉一杯。”
满殿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瑜身上。
这话听着滴水不漏,实则句句藏针,“未能亲赴疫区”是撇清,“真心佩服”是反话。
萧瑜若不受这杯酒,便显得心胸狭窄。受了,便等于告诉他柳成渊:你再怎么整我,我还是得跟你虚与委蛇。
萧瑜端起酒杯站起身,面色如常:“丞相过奖。”
“防疫之功,功在太医院和百姓。太医院沈医女熬药熬到力竭晕倒,轻症区的百姓自己组织起来维持秩序。臣不过是挂个名。”
他举杯一饮而尽,接着道:“倒是丞相在朝中为防疫筹措粮药、稳定后方,这份辛苦,臣也该敬丞相一杯。”
这话说得比柳成渊更漂亮。
不卑不亢,不躲不闪,既受了对方的敬酒,又把功劳分了回去,最后反敬一杯,滴水不漏。
柳成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萧瑜会迫不及待地在宫宴上当众发难,拿投毒案的事借题发挥。
但萧瑜一句没提投毒,一句没提柳福,一句没提大理寺。他越是不提,柳成渊就越摸不透他的底。
新帝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适时举起酒杯:“萧瑜,朕今日当着百官的面再说一遍,你此番抗疫,活人无数,功在社稷。”
“从今天起,你就是太中大夫,准参与朝会议政。”
萧瑜叩首谢恩,山呼万岁。
新帝又补了一句:“不过朕倒是好奇你在奏折里提到的那个沈医女,是哪位?”
“太医院院正沈鹤之女,沈清禾。”
萧瑜如实回禀。
“沈鹤的女儿?”新帝微微挑眉,转头看了一眼太医院院正沈鹤。
沈鹤连忙起身,拱手说小女年幼不懂事,此番全赖萧都尉指挥有方。
新帝笑道:“沈院正不必替她谦虚。萧瑜方才说了,她熬药熬到晕倒,这份忠勇,太医院该好好嘉奖。”又转向萧瑜,“这等人才,你怎么不早些举荐?”
萧瑜答:“臣已将沈医女在防疫中的表现写入后续防疫章程,附在奏折之后,请陛下过目。”
新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这人打仗不忘练兵,防疫不忘建章。满朝文武都在想着怎么邀功,他递上来的是防疫章程。
气氛正松快时,柳成渊又开口了。
他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不过话说回来,老夫听说,疫情初起时柳贵妃曾提议将萧都尉送回皇陵,当时萧都尉还立了军令状。”
“如今想来,这份军令状倒是成全了萧都尉。福兮祸兮,真是说不准啊。”
这话是在点萧瑜,别忘了你当时差点被送回皇陵,别忘了你在陛下面前立的军令状。
言外之意狠辣。
别以为你立了功就高枕无忧,军令状这种东西,立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下次再立,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萧瑜把酒杯搁下,看向柳成渊,笑容温和:“丞相此言差矣。臣立军令状,不是柳贵妃逼的,是臣自愿的。”
“臣若不立,朝中那些弹劾臣的折子怕是堆得比勤政殿的柱子还高。”
“臣立军令状,不是赌命,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那些想借疫情做文章的人一个交代。”
说到“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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