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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麟德殿内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乐师换了一支轻快的曲子,舞姬的水袖在烛光里翻飞如云。
新帝与身边的内侍低声说了句什么,起身更衣,暂时离席。
皇帝一走,殿中百官明显松弛下来,敬酒的敬酒,攀谈的攀谈,几个相熟的官员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柳成渊就是在这个时候端着酒杯走到了萧瑜面前。
老丞相面上挂着长辈式的和煦笑容,步履从容,仿佛被罚俸闭门的事从未发生过。
他在萧瑜身旁站定,举杯道:“萧都尉,老夫再敬你一杯。此番抗疫,你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萧瑜起身,酒杯碰了碰,酒没喝。他知道柳成渊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柳成渊抿了一口酒,话锋一转:“说起来,老夫与令尊也曾同朝为官。当年废太子殿下在朝时,老夫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只可惜后来出了那档子事,老夫每每想起,心中不免唏嘘。”
“如今见你年纪轻轻便有此作为,倒让老夫想起令尊当年的风采。”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
表面上句句是追忆故人、夸赞后辈,暗地里每个字都在戳萧瑜的脊梁骨。
“那档子事”是什么事?
废太子被诬陷谋反,抄家圈禁,死在皇陵,至今没有平反。
“令尊当年的风采”,当年什么风采?
在柳成渊嘴里,废太子是待罪之身,他的“风采”是好是歹全凭说话人的语气。
柳成渊在故意试探。
他要看看萧瑜听到父亲被暗讽时会不会失态,会不会在百官面前露出破绽。
萧瑜将酒杯搁在案上,抬起头看着柳成渊,目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丞相记性确实好。可惜臣记性也不差。”他顿了顿,环顾左右,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官员都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萧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家父在时的那些故人,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哪些是雪中送炭,哪些是落井下石。臣都记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殿中忽然安静了。连乐师的曲子都低了几度。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这句话,萧瑜说出来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但落在不同人耳朵里分量完全不同。
几个年长些的官员端着酒杯的手都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当年废太子案牵连甚广,在座的人里面,有多少是上过弹劾折子的?有多少是抄家时拿过好处的?有多少是跟着柳成渊踩过一脚的?
这些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柳成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想到萧瑜会这么直接。
以往的朝堂交锋中,他习惯了用话里藏针的方式慢慢瓦解对手的心理防线,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露出破绽。
但萧瑜根本不接他的招,你不就是想让我生气吗?
我不生气,我直接告诉你。
账我都记着,一个都跑不了。
“萧都尉少年老成,难得难得。”柳成渊干笑两声,搁下酒杯,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萧凝坐在新帝下首,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手中团扇轻摇,遮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半个月前萧瑜刚出皇陵的时候,满京城都说他是“疯傻宗亲”,连正门都不敢走。
如今同一个人坐在麟德殿里,三言两语就把当朝丞相噎得主动退席。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隔着几张桌子朝萧瑜微微举了一下。萧瑜看见,也举杯回了一下。
没有言语,一切尽在杯中。
旁边的吏部侍郎凑过来低声问:“长公主,这位萧都尉,以前真在皇陵待了十年?”
萧凝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皇陵清静,适合读书。”
“读得进去的人待十年是修行,读不进去的人待十年是坐牢。”她语气顿了顿,“他读进去了。”
柳成渊回到席上,脸上的笑意没有褪,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笑意已经冷了几分。
他在官场沉浮三十年,从一个七品县令做到当朝首辅,见过无数对手。萧瑜给他的感觉跟以往所有人都不同。
年轻气盛的,他见过,打压几次就蔫了。
老谋深算的,他也见过,慢慢周旋总能找到破绽。
但萧瑜既不像年轻人那样冲动,也不像老狐狸那样圆滑。
他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把被磨了十年、藏在鞘中从未出鞘的刀,刀锋不露,但谁都知道它有多利。
旁边的心腹凑过来替他斟酒,低声问:“相爷,接下来怎么安排?”
柳成渊端起酒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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