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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渊没有回府。
他的轿子在丞相府门口停了一下,管家弯腰凑到轿帘跟前,听见里面只说了三个字。
“去别院。”
管家愣了一下。
别院在城西,是柳家一处不起眼的私宅,平时从不住人,只偶尔用来见一些不方便在相府露面的人。
今日早朝的事已经在京城传开了,街头的报童扯着嗓子喊“萧都尉请缨北上”,茶馆里的闲客拍着桌子骂贺兰弘无能,连相府门口蹲着卖菜的老妪都在嘀咕。
听说了吗,幽州的军饷被吞了十几万两。
柳成渊的轿子从后门绕出去时,这些声音被轿帘挡在外面,但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别院的厅堂里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禁军副统领韩玧,一个是户部度支司郎中郑文翰。
两人来的时候走的是不同的门,一个从东边角门进来,一个从后院翻墙,不是怕人看见,是柳成渊吩咐的。
眼下这个节骨眼,小心驶得万年船。
韩玧四十出头,方脸浓眉,腰背挺得笔直,坐在那里不说话时看着像个标准的武将,一开口却透着一股市井赌徒的狠劲。
他等柳成渊坐下,茶都没喝一口,开口就很冲:“柳相,您给句实话。萧瑜那本账册,到底有多深?”
柳成渊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沫,没喝。
“深不深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拿它撬什么。”
韩玧冷笑一声:“他撬什么还用猜?今天早朝那一出还不够明白?他是冲着幽州军饷去的,冲着贺兰弘去的。”
他顿了一下,腮帮子咬得咯噔一响,“冲着您去的,幽州那十六万两,我也有份。他查到底,我跑不了。”
“与其等他查到头上来,不如先下手。”
郑文翰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脸色白得像窗纸。
他是文官,胆子小,被韩玧这几句话吓得手抖了一下,茶盏差点没端住。
他知道那十六万两去了哪里。
兵部武库司分走四万,户部度支司分走三万,禁军那边分走两万,层层剥皮,到贺兰弘手里只有八万两用来养兵。
剩下的八万两,贺兰弘自己又吞了一半,真正花在士兵身上的少得可怜。
这个链条上的每一个人都沾了腥,而萧瑜手里那本账册,像一把钩子,把整条链子从水底勾了出来。
“韩副统领说得对。”柳成渊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屋里的烛火都跟着跳了一下,“萧瑜这个人,跟别的对手不一样。”
“他不是想争权,他是想翻案。他想翻的是当年废太子的案。那个案子翻过来,你、我、何侍郎、贺兰弘,我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把茶盏搁下,瓷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韩玧听懂了。
郑文翰也听懂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茶盏紧紧捧在手里,指节发白。
柳成渊没有看郑文翰。他转向韩玧,开始交代正事:“陛下定在六日后的春分,率百官祭太庙。”
“这是今年开春第一场大祭,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到场,禁军负责外围护卫,太庙内外的防务归你管。”
韩玧的眼睛眯了起来。
春分祭太庙是大雍立国以来最重要的典礼之一,先帝在世时从不缺席。
今年的祭典早就开始筹备了,太常寺忙了整整一个月,各项仪程排得密密麻麻。
这种规模的典礼,禁军的布防图提前五天就要送到兵部备案,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哨位都是定好的。
而韩玧是负责太庙内围防务的直接指挥官,这意味着典礼当天,太庙里里外外的禁军,都归他调遣。
“太庙?”韩玧缓缓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您是想?”
“太庙祭典,百官齐聚,是最好的时机。错过这一天,再等十年也没有这么好的局。”
柳成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韩玧能听清每一个字。
“你的人,提前一晚换防。外围换上你的亲兵,内围只留可靠的人。祭典开始之后,我会安排人在御史台的队列里点一把火,不用真烧,只要烟起,全场必乱。”
“趁乱动手。”他手指敲着桌面,“目标三个。”
“萧瑜第一刀,他是首患,必须除掉。长公主萧凝第二刀。她是宗室的主心骨,留着她后患无穷。”
“第三刀!陛下。”
郑文翰手里的茶盏终于没捧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扑通跪下去,声音发抖:“相爷,弑君——这是满门抄斩的罪!万一失手!”
柳成渊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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