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沉了下去，集合点燃起了三堆火。

    其他小队陆续回来，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垂头丧气，有的身上带伤，被人搀着一瘸一拐地走回来。江明月坐在火堆旁边，冷眼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心里默默估算着各队的收获。青龙峰的那队人最多，回来了十一二个，领队的筑基中期弟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收获不小。白虎峰那队少了几个人，有个弟子手臂上缠着带血的布条，脸色惨白，躺在地上不动了，旁边有人在给他喂药。

    袁长老始终靠在那块大石头上，闭着眼，象是在打盹。但每次有人回来，他都会睁开一只眼，扫一眼人数，然后又闭上。江明月注意到，他扫过那些伤员时，眼皮都没有动一下——金丹期修士的冷漠，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在乎。

    螭龙峰的另外几个小队也回来了。沉怡那队回来了七个人，少了两个。她的脸色不太好，衣袍上沾满了血，不知道是妖兽的还是自己的。看见江明月，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们队怎么样？”她问，声音有些哑。

    “都活着。”江明月说，“孟虎伤了左臂，石敢当伤了腿，其他人没事。”

    沉怡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那边死了两个人。一个被毒蟾蜍喷了一脸毒液，没救过来。一个掉进沼泽里，被泥吸住了，我们拉不上来，眼睁睁看着他沉下去。”

    她的声音很平，象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江明月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天妖谷就是这样。”她说，“每次去都要死人。习惯了就好。”

    江明月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见过死人，也杀过人，但看着同门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感觉，和杀人不一样。杀人是你控制局面，看着别人死，是你无能为力。

    赵宇恒走过来，在江明月另一边坐下。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江明月一半。江明月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硬，像嚼沙子，但能填肚子。

    “袁长老说，明天一早出发回宗。”赵宇恒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走一天，傍晚能到。”

    江明月点了点头。

    “那株七色花，”赵宇恒压低声音，“回去之后，我找相熟的丹师估价，卖了分灵石。你觉得每人分多少合适？”

    “按贡献分。”江明月说，“你指挥，我上树，柳青青射箭，夜无痕偷袭，石敢当和孟虎正面扛，苏婉清疗伤，周小凡帮忙。每个人出的力不一样，分一样不公平。”

    赵宇恒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说怎么分？”

    江明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拿两成，我拿两成，柳青青和夜无痕各拿一成半，石敢当和孟虎各拿一成，苏婉清和周小凡各拿半成。”

    赵宇恒算了算，两成加两成加一成半加一成半加一成加一成加半成加半成，正好十成。他看了江明月一眼：“你拿两成，不觉得多？”

    “我冒的险最大。”江明月说，“蛇出来的时候，离我不到三尺。咬别人可能是伤，咬我可能是死。”

    赵宇恒没有反驳。他见过江明月爬树摘花的那一幕，蛇头从树干里钻出来的时候，离江明月确实只有三尺。换作是他，他未必敢伸手去摘。

    “行，就按你说的分。”赵宇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去之后我去找丹师，卖了灵石分给大家。”

    他走了。沉怡在旁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看了江明月一眼，目光里有些东西，象是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胆子不小。”她说，“三阶蛇妖，你也敢爬上去摘花。”

    “花太值钱了。”江明月说。

    沉怡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夜渐深了。集合点安静下来，大多数人都睡了，只有守夜的人在火堆旁边坐着，偶尔往火里添一根柴。江明月没有睡，他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脑子里在转。

    七色花能卖多少灵石？赵宇恒说至少一万。他拿两成，就是两千。两千灵石，够他做很多事了——买一把中品法器，买一年的修炼资源，或者存着，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用。

    但他更想要的是那根骨头的主人信息。坊市老头卖给他的那根骨头，里面有龙族气息。如果他能在天妖谷找到更多的龙族残留，对他的《不化龙法》修炼大有裨益。这次去天妖谷，他发现了水下那根更大的骨头——和坊市买的那根纹路一模一样。那根骨头埋在淤泥里，至少有一丈长，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

    等下次有机会，他一定要回去取。

    天亮后，袁长老带着队伍往回走。

    路还是那条路，但走起来比来时快得多。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掉队，连伤员都咬着牙走得很快。谁都想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宗门，洗个热水澡，吃口热饭，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觉。

    傍晚时分，御兽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