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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的弟子打着哈欠,靠在门柱上,看见他出来,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御兽宗的弟子进出山门是常事,不值得多看一眼。
广场外的茶摊已经支起来了。两张方桌,几条长凳,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铜壶。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正用抹布擦桌子。桌边坐着一个人。灰布短褐,左眉角有颗痣。面前搁着一碗茶,没喝。
江明月没有看他。他沿着大路往坊市方向走。大路两旁是农田,种着灵谷,谷秆有半人高,绿得发黑。田里有散修在除草,弯着腰,裤腿卷到膝盖,背上全是汗。没有人抬头看他。
坊市的早晨比宗门里热闹得多。卖灵谷的、卖兽肉的、卖矿石的、卖低阶符录的,摊位从街口摆到街尾。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灵兽的叫声和买主的还价声。空气里弥漫着灵谷的甜香、兽血的腥气、矿石的石粉味,还有炸油饼的油烟。
他在街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坊市。
矿石铺子在坊市北边最偏僻的角落里。铺面不大,门口连块匾都没有,只有一块用炭笔写着“收售矿石”四个字的木板靠在门框上。老钱蹲在柜台后面分拣矿石,听见门响抬起头,灰褐色的眼珠眯了一下。
“来了?”
“来了。”
老钱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竹框,筐里装着大半筐云英砂的尾料。“今天云英砂成色不好。”他说。
江明月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赤铁矿的边角料也行。”
他转过身。灰布短褐的男人站在铺子门口,左眉角的痣在晨光里很显眼。四十来岁,干瘦,颧骨很高,双手垂在身侧,手指粗短,指节上全是老茧。不是握剑磨出来的茧——握剑的茧在虎口和掌心。他的茧在指节上,是打拳打出来的。体修。
灰布短褐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巴掌大小,灰褐色的粗布,袋口用麻绳扎著。他把布袋递过来。
江明月接住。布袋入手很沉,比同样大小的铁块还要沉。里面的东西是长条形的,大约四寸长,拇指粗细。他把袋口的麻绳拉开,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把剑鞘。
铁铸的剑鞘,表面没有打磨,留着铸造时的粗粝质感。鞘口有一圈暗铜色的金属箍,箍上铸着一只张嘴的螭龙头。和碧波仙子那把“螭咬”剑格上的螭龙头一模一样。剑鞘里是空的。没有剑。
“峰主说,”灰布短褐的声音压得很低,“把窄剑装进去。剑鞘是磁铁的。剑插进去之后,拔出来的速度快一倍。”
他把布袋攥紧。
“她在哪?”
灰布短褐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铺子,灰布短褐的背影很快被人流吞没了。
老钱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那人谁啊?”
“不知道。”江明月把布袋收进怀里,贴在左胸,和小周的树皮卷挨在一起。然后他转身走出铺子。
坊市的街道上人比刚才更多了。他逆着人流往坊市出口走。经过卖灵谷的摊位,经过卖兽肉的摊位,经过炸油饼的油锅边。油锅里的热油噼啪作响,摊主用长筷子夹起一张金黄色的油饼,沥了沥油,放在竹篮里。
他走出坊市。
大路上的雾已经散尽了。农田里的散修还在除草,弯着腰,裤腿卷到膝盖。太阳从东山脊上升起来,把大路照得发白。他沿着大路往螭龙峰方向走。前两里是宽路,两边是农田和散修的棚屋。路上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户,有结伴而行的散修。人多。嘈杂。
他走得很快。
两里路走完,农田消失了。路变窄了,从能走两辆牛车的宽度收窄到只容两人并行。路两旁的棚屋变成了松林。松树很密,树干之间的间距不到三尺,林间幽暗,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松林最密的那一段,三里长。入口处有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干斜伸出来,把路面遮了大半。松针上挂着露水,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江明月在歪脖子老松前停了一步。
然后走进去了。
松林里比外面凉得多。阳光被树冠滤成了细碎的光点,落在铺满松针的路面上。路面上有积水,是昨夜雾凝结的,踩上去有细小的水声。他走了大约一里。什么都没有。松林里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松针落地的声音。鸟雀在枝头跳,松鼠在树干上爬。
走到一里半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松针被踩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的,距离大约二十丈。一个人。步伐很轻,踩在松针上几乎没有声响,但不是完全没有。趟泥步练到“身知”之后,他的耳朵能分辨出松针被踩断时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普通人踩断松针是“咔嚓”一声。那个人踩断松针是“咔”的一声,然后立刻把力量卸掉,后面的“嚓”被吞掉了。很专业的步法。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三十丈。前面是一处弯道。路向左拐,被一丛特别茂密的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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