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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伸直,但伸不直。伸肌腱断了之后,手指只能靠屈肌腱的力量蜷着。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蜷曲的手指。看了大约两个呼吸。然后他弯下腰,用左手柄地上的窄剑捡起来。
“你切了我的右手。”他说。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象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
他把窄剑交到左手。左手握剑的姿势和刚才一样——前三指扣紧,后两指虚搭。剑尖朝下。
“我本来想用右手杀你。”他说,“右手杀的人多,顺手。但你切了我的右手。”
他把剑尖抬起来。
“所以我用左手杀你。左手杀的人少,不太顺手。不太顺手的时候,下手就会重一点。”
他的心跳从七十五跳降到了七十跳。不是冷静下来了——是愤怒被压成了一块冰。冰块沉在气血深处,左眼的视野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的气血从刚才的沸腾状态收敛了,不再冒泡。液面反而比刚才更高了,高出了缸沿,但没有溢出来。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兜住了。
江明月的左肩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不是不疼了,是疼过了头。伤口周围的神经被剑刃切断之后,剩下的神经在持续的剧痛中麻木了。肩膀以下,手臂以上,变成了一块不属于他的东西。他知道它在那里,但感觉不到它。左手还能握剑,因为握剑用的是小臂的肌肉,小臂的神经没有被切断。但左肩不能动了。不是他不想动,是大脑发给左肩的信号在半路消失了。信号从大脑出发,沿脊柱下行,走到左肩位置时,遇到了一片被剑刃切烂的神经末梢。信号过不去,只能绕路。绕路需要时间。
那人冲过来。
左手握剑。剑身平贴在小臂下方,看不见剑刃。冲到两步距离时,剑从臂下翻出来,不是刺,是抹——剑身横着抹向江明月的咽喉。抹到一半,剑身转了半圈,从横抹变成了竖劈。劈到江明月格挡的位置时,剑身又转了半圈,从竖劈变成了斜刺,刺的是他的小腹。
三次变向,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完成。
江明月挡住了第一次。横抹被剑脊格开。第二次变向时,他的剑已经来不及回防了。他把身体往左拧,让剑刃从右肋擦过去。冰蚕丝外袍被切开,内甲被切开,剑刃在他右肋上划出一道口子。口子不深,但很长——从肋骨一直划到胯骨。第三次变向时,他拧回去,窄剑从右侧扫回来,扫的是那人的脖子。
那人的剑刺中了他的小腹。
剑尖刺入衣料,刺入内甲,刺入皮肤。然后停住了。不是那人想停。是江明月的剑先一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窄剑的剑刃贴着他的颈动脉,铁锈的冰凉从皮肤渗进血管。那人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剑刃在喉结上划出一道极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刺。”那人说。“你刺下去,我的剑也刺下去。你的剑刃离我的脖子还有一寸。我的剑尖已经进了你的肚子。你刺,我刺。看谁先死。”
江明月没有刺。
他把剑刃往前推了半寸。
那人的脖子往后仰。剑刃贴着他的喉结滑过去,没有切开气管。他往后仰的同时,小腹的剑尖往前进了半寸。剑尖刺穿了腹直肌,冰凉的铁从肌肉纤维之间挤过去。江明月能感觉到剑尖在自己肚子里——不是疼,是凉。象一块冰从肚脐下面塞进去,凉意从腹腔往四面八方扩散。
他把剑刃又往前推了半寸。
那人的脖子已经仰到了极限。再仰,颈椎就要断了。他把窄剑从江明月的小腹里拔出来,往后退了一步。剑尖退出腹腔时带出一股血,比左肩的血更浓,颜色更深。腹腔里的血和肌肉里的血不一样——肌肉里的血是鲜红的,腹腔里的血是暗红的,混着极细的组织碎屑。
江明月的小腹在燃烧。和左肩的疼法不一样。左肩是神经被切断之后的麻木,小腹是内脏被刺穿之后的绞痛。象有一只手从肚脐伸进去,攥住他的肠子,慢慢拧。他把左手握紧。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麻布纤维吸饱了血之后变得滑腻。剑柄在掌心里打滑。他把五指重新收紧,虎口卡死螭龙头的下腭。螭龙头的铜铸纹路陷进虎口的肉里,血从纹路缝隙里挤出来。
那人站在四步外。左手提剑,剑尖朝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还蜷着。脖子上的口子在流血,血顺着脖子淌进衣领里,把青灰色的外门衣袍染黑了一片。他的心跳是七十跳。没变。
“你有两个伤口了。”那人说,“左肩一个,肚子一个。我只有一个——手腕。你的左手还能握多久?十个呼吸?二十个?”
他把剑尖抬起来。
“我的左手还能握很久。”
江明月没有回答。他把窄剑换到右手。左手松开剑柄时,绷带从手腕上滑下来。被血浸透的绷带落在地上,砸在一根松针上,发出极轻极闷的一声啪。鹿皮那一面朝上,螭龙峰石殿的烫印被血糊住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右手的握力只有平时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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