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他抬起左手,慢慢握拳。手指收拢时,每一节指骨的转动都清清楚楚。不是看见,是感知到。指骨关节囊里的滑液被挤压,软骨面互相接触,压力从指尖传到掌根——这些全都能感知到。
左手活了。
不是能用了,是活了。十七年来左手一直是右手的附庸,右手干什么左手就配合什么。握剑也是配合——右手握剑柄,左手握剑鞘。现在左手自己握剑,自己刺出去,自己收回来的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感觉到左手是自己的。
不是江明月的左手。
是江明月的另一只右手。
他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羊皮册子。翻到后九诀第三页。
“左手如右手,非练也,忘也。忘右手则有左手。”
十个字。周元的字迹在这里最工整。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初学者描红。不是认真,是用力——用力控制笔锋,用力控制手腕,用力控制每一个转折。他抄到这句话时,拼命想把字写好。
但他没懂。
“忘右手则有左手。”周元练了十二年左手剑,到死都没忘记右手。不是他不想忘,是他不知道怎么忘。右手是他的依靠,是他的本能,是他活到今天的全部倚仗。忘掉右手,等于忘掉自己。
鲁山散人没教他怎么忘。
可能鲁山散人自己也不会。
江明月合上册子。
小周从蓝宝的盘圈里爬出来了。角芽颜色恢复到了橙红,淡金色龙鳞比早晨亮了些。它爬到石凳边,用角芽顶了顶江明月的靴子,然后抬起头,淡金色竖瞳看着他左手。
看了一会儿。
它转身爬回水缸边,从矿石篮边叼起一样东西——不是赤铁矿,是它自己的“财宝”里的树皮卷。叼到江明月脚边,放下。然后用角芽顶起树皮卷的一端,让它在角芽尖上翻转。
翻过来。
翻过去。
每翻转一次,树皮卷都绕着角芽尖上那一个点转动。那个点不动。
和上次教他换手剑翻转中心点时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
小周翻了几次后停下来,把树皮卷放在青石板上,用角芽顶到他左脚边。然后抬起头看他,淡金色竖瞳眨了眨。
江明月低头看着树皮卷。
树皮卷在左脚边。
不是右手边。
他懂了。
不是“忘右手”。是“不用右手想”。右手握剑握了十七年,形成了习惯——握剑之前先想怎么握,刺出之前先想怎么刺。这套“想”的回路全在右半边身体里。练左手剑时,他一直在用右半边身体的回路去想左手该怎么动。
错了。
左手不需要“想”。
身体自己会动。督脉贯通后,脊柱两侧的气血运行是对称的。右胯学会的东西,左胯不用学。右手学会的东西,左手也不用学。不是“学”过来的,是“流”过去的——从脊柱这一侧流到那一侧。
他一直在用脑子学左手剑。
脑子是右手的脑子。
江明月站起来,拔出“分水”剑,交到左手。
这一次他没有想。
左手握住剑柄。剑尖下沉三寸。右脚迈出小半步。脚趾抓地。膝外旋。胯拧。脊柱三节递转。气血从右胯泵到左肩。剑刺出。
全部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一处是他“想”的。
身体自己做的。
剑尖刺破空气的声音和右手刺出时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剑锋切开空气的角度、速度、轨迹,完全对称。
江明月收剑。
再刺。
连续三剑。
三剑之后他停下来,不是因为右胯酸了,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左手握剑时,剑柄和掌心接触的那一个点上,有一丝极细微的脉动。不是蛟珠的脉动——蛟珠在右臂。是剑本身的脉动。“分水”剑是中品法器,水属性,被他的冰寒灵力灌注了无数次,剑身深处产生了一丝和他的灵力同频的震颤。这一丝震颤平时被右手的握力压住了,感知不到。左手没有十七年的握剑习惯,握力比右手轻,没有压住。
震颤传上来。
从剑柄传到掌根,从掌根传到腕,从腕传到肘,从肘传到肩。
左肩肩井穴一热。
不是气血灌注的热,是剑的震颤和肩井穴的气血产生了共振。共振频率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身体能感知到——肩关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一丝共振唤醒了。
不是伤。
是本能。
左手剑的本能。
江明月握着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日头偏西时,他把“分水”剑插回剑鞘。小周已经把那块树皮卷叼回水缸边,放回财宝堆里。财宝排成十字——槐树籽在中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