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角芽顶在腋窝外侧那个点上，不挪开了。热度从角芽透进皮肤，透进筋肉，透进经脉深处。江明月能感觉到那个点在发胀——不是肿的胀，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顶的胀。阳跷脉从足跟到膝盖以上的七成已经通了，大腿到肋部的这一段卡了不知多久，现在最上面的节点被左肩的牵动和右胯的反复拧转扯松了，气血正从督脉往这边灌。

    他按住小周的角芽，轻轻往外推。“够了。”

    小周抬起头，淡金色竖瞳看了他一眼。角芽颜色停在橙红和暗红之间，没退。它不放心。上次它把力量渡进左肩胛骨裂缝，花了整整一盏茶时间，事后鳞片暗淡角芽褪色，睡了半天才缓过来。这次它还想再来一次。

    “够了，”江明月又说了一遍，“不是裂缝，只是节点松动。让它自己开。”

    小周盯着他看了三息。角芽颜色从暗红退回橙红，又从橙红退回橙黄。它信了。从衣领里抽出角芽，爬下他的肩膀，爬下被子，爬下床腿。但没有回水缸边。它在床脚的地面上蜷成一团，淡金色竖瞳半闭着，保持在一个能看见江明月左肩的位置。

    蓝宝从水缸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地爬到小周旁边，用身体盘了一圈。两只灵宠挨在一起，都不出声。

    江明月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推开门。

    天是灰的。不是清晨的雾，是云。铅灰色的云层从西边压过来，压得很低，松林的树冠被云层一衬显得比平时矮了一截。空气里有泥腥味——大雨前的味道。青石板上的苔藓吸饱了潮气，颜色从灰绿转成墨绿，踩上去滑腻腻的。

    他走到院子中央。右胯不酸了，昨天练完步法后那种骨头深处被清洗过的通透感还在。左肩肩井穴外沿那条索状物还在发痒，但痒得不难受了——小周的角芽顶过之后，痒从皮肤表面沉到了深处，变成一种闷闷的胀。象有什么东西在筋肉底下缓慢蠕动。

    阳跷脉在动。

    他拔出“分水”剑。水波纹在铅灰色天光下不再刺眼，变成一种沉沉的蓝色，像深潭里的水。剑身周围潮气更重了——不是剑在吸收潮气，是水属性被激活后剑身自己产生的潮气。松林战前这把剑只是一把品质不错的中品法器，水波纹若隐若现。现在水波纹每一道都亮着，从剑格到剑尖，再从剑尖回到剑格，像潮水在窄湾里来回荡。

    左手握住剑柄。

    气血跳渡。震颤从剑柄传到掌根，从掌根传到腕，从腕传到肩井穴。肩井穴一热——不是气血灌注的热，是剑的震颤和经脉节点产生了共振。昨天下午这种感觉还很模糊，现在清楚多了。不是他感知力提高了，是阳跷脉最上面的节点松动之后，肩井穴周围的气血流动加快了，共振更容易产生。

    他没有练步法。先练步法，步法熟了再加剑——程豫的话没错，但那是对初学者说的。周元是初学者，练了十二年还是初学者。他不一样。督脉贯通后身体自己会学，不是脑子在学，是脊柱在学。昨天下午连续七剑之后，右胯学会了瞬间气血替换。今天他要试另一件事。

    右脚迈出小半步。脚趾抓地。膝外旋。胯从左向右拧。

    第一剑刺出。

    剑尖刺破空气，青色涟漪光滑对称。剑势未老，右脚已经迈出第二步。不是收剑之后再迈步——是剑还在前刺的轨迹上，脚已经跟上去了。步追剑。剑去不归。

    第二剑。

    这一剑没有重新发力。第一剑的前刺之力还没消散，第二剑叠加在上面，两股力量在剑尖汇合。青色涟漪的扩散速度比第一剑快了一截——不是快一丝，是肉眼可见的快。剑尖刺破空气时，空气被压缩成的薄壁来不及完全角成就被刺穿了，发出的不是“嗤”声，是“啪”一声脆响。

    像甩鞭子。

    江明月心头一跳。就是这个声音。松林战中周元左手剑第一剑刺穿他左肩时，他听见的就是这个声音——“啪”的一声，像鞭梢在空中炸开。当时他的左眼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剑影，剑就到了。他以为是周元的左手力量大。不是力量大。是步追剑。第一剑的力量没散，第二剑就叠上去了。

    周元第一剑会步追剑。第二剑不会。

    为什么？因为步追剑需要关节在极限状态下不停顿直接迈步。周元的左手剑力量从左胯走，左胯拧到极限后他憋住了。憋的时间有多短？半息。就半息。这半息里关节囊里的陈血没来得及被替换，新血进不来，关节僵在原地动不了。等他松开的时候，第一剑的力量已经散了大半，第二剑只能从头积蓄力量。

    周元练了十二年，卡就卡在这半息上。

    鲁山散人没教他。为什么没教？是舍不得教，还是故意不教？

    江明月收剑，站在原地。右胯不酸。昨天连续七剑之后身体学会了不用憋——气血来不及走负压过程，陈血和新血在关节囊外汇合。现在他迈步追剑时，右胯在极限状态下直接拧转，根本不松。不松，就不用憋。不用憋，就不存在那半息的僵硬。

    第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