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山散人走后，江明月在枯树根下多留了一天。

    不是不想走，是赤瞳钩鳞的产期提前了。雌蛇从那天傍晚开始躁动，整夜在树根笼里翻腾，逆鳞刮擦树根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雄蛇在天快亮时从芦苇荡深处赶回来，体型比雌蛇长半尺，鳞片赤色更纯，边缘带一圈极淡的金。它看见江明月蹲在十丈外的芦苇丛边，竖瞳缩了一下，但没有攻击——雌蛇在水中发出极低沉的震动，象是在告诉它这个人不是敌人。

    雄蛇绕着他游了一圈，炭火般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钻入水底陪雌蛇去了。

    天亮后不久，雌蛇产下三枚卵。每枚都有鹅蛋大小，卵壳赤红半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缩的幼蛇。赤瞳钩鳞的卵无法孵化——沼泽水温太低，没有地热，小蛇破不了壳。这是为什么这种蛇数量极少的原因之一。江明月看了一会儿，把昨晚捡的旧鳞片放了五片回水里，堆在蛇巢旁边。旧鳞片里的火行灵力虽然稀薄，但三片五片的叠加起来，能提高半度水温。他尽心了，便不再多留。

    离开枯树那天中午，他沿着胖子的地图往南走了大约二十里，找到了银腹蝮可能活动的积水草甸。草甸子很大，方圆三四里，水深没膝，水草密得象头发。他在草甸边缘蹲了半天，左眼没扫到银腹蝮的气血影子，蓝宝倒是从泥里叼出一条二阶水蝰。谈不上失望——银腹蝮本来就是稀有品种，找不到是正常。

    他在草甸边扎营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决定不再往南。碧波仙子地图上那个最南边不准去的圈，在晨光里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灰绿色的芦苇荡延伸到天边，雾气贴着水面翻涌。但韩平的话他还记得——“峰主说让你别去。”碧波仙子说别去，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转向东。南疆大泽东边是万兽岭外围，散修聚集的坊市多，能打听到龙骨金线的消息。

    进入万兽岭外围第三天，地形从沼泽变成了丘陵。林子密起来，树也高了，遮天蔽日的阔叶乔木把阳光切得稀碎。地面铺满腐叶，踩上去软得不见底，每一步都带起一股朽木和菌子的混合气味。蓝宝对这种地形显然比对沼泽喜欢得多——她的鳞片颜色在幽暗林地里几乎完全隐形，只有竖瞳里的金色圈纹偶尔在林隙光斑下一闪。

    小周从进入这片林地开始就异常活跃。六寸长的身体在树干上爬上爬下，步足勾住树皮的裂缝，十七节身体弯成各种角度，象一个会移动的金色树枝。它的角芽颜色一直在橙黄和正红之间跳动——不是警戒，是兴奋。林子里有太多它没闻过的气味。

    下午的时候，它从一棵枯死的樟树上叼下来一样东西。

    一颗牙。比小周整个身体还长，弯钩状，断面中空。牙釉质是暗黄色的，但牙根深处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小周把牙拖到江明月脚边，昂着头看他，竖瞳亮得发烫。

    江明月把牙捡起来用左眼看。牙髓腔里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灵力——不是蛇，不是妖兽。灵力结构和他右臂蛟珠的频率相近，但更低、更沉、更古老。可能来自某种带有极稀薄龙族血脉的爬行妖兽，死在这片林子里至少上百年了，骨头都被腐叶土化干净了，只剩这颗牙。

    小周用角芽顶他的手，催他把牙收起来。江明月把牙用布包好塞进包袱，小周这才心满意足地爬回他肩头。

    这天傍晚他翻过一道低矮山梁时，前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不是雷。是火行法术近距离炸开的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中间夹着金属撞击的脆响和人的吼叫。从山梁上往下看，林子太密看不见人，但灵力波动清清楚楚——至少四个修士，修为都在筑基以上，其中有一个可能是金丹初期。

    战斗发生在一片林间空地里。等江明月摸到可以看见空地全貌的大树背后时，战斗已经打到最激烈处。空地中央一块青石上插着一柄断剑，剑身断口处还在冒烟。青石周围散落着七八具人形焦尸——不，不是焦尸。是火行法术轰出来的土傀儡残骸，胸腹部被炸穿，里面填充的灵石碎渣还在燃烧。西北角一个穿赭色短袍的筑基中期修士，正把土傀儡一具接一具从储物袋里往外扔，每扔一具就掐诀激活，土傀儡迈开腿往场中冲，冲不到三步就被对面的火雨轰碎。他脸上全是汗和泥，嘴角有血，左臂袖子被烧掉半截，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燎泡。

    他的同伴是个女修，筑基初期，正在用绿色藤蔓护住两人身前最后一道防线。荆刺藤从地面窜起来交织成墙，每根藤条都有拇指粗，刺上滴着粘稠的绿色汁液。她的藤墙已经残破不堪，藤条断了不下二十根，断口处被烧得焦黑。她的右腿被什么东西刺穿了，用一根布条胡乱扎紧，血还在往外渗。

    另一边压着他们打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光头大汉，筑基后期，手持一柄赤铜色的巨锤。锤头每次砸在地上，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隙，火焰从缝隙里窜出来沿着地面蔓延到藤墙脚下。女伴站在他身后略高的石台上，双手托着一朵巴掌大小的赤红色花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