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山散人的虚影消散之后，江明月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分水剑还握在左手，剑尖上沾着灰褐蛇的血，血是暗灰色的，沿着剑脊慢慢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嗤嗤声。不是血在响，是血里残留的阴煞之气在腐蚀石板表面。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被蚀出几个针尖大的小坑，坑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绿色。

    蓝宝从矿石篮边滑过来，用尾巴卷起水缸里的木瓢，把水浇在被腐蚀的石板上。水冲淡了灰绿，但小坑留下了。她抬头看了江明月一眼，竖瞳里的金色圈纹还残留着刚才咬灰褐蛇时炸开的细密血丝。她没有再嘶，只是把木瓢放回水缸，重新盘在矿石篮旁边，将小周围在身体中间。小周还在睡。八寸长的赤金色身体蜷在矿石篮里，新生的龙角芽从橙红角芽下方探出来，只有米粒大小，颜色是极淡的暗金，在晨光里微微发亮。蜕变消耗了它太多体力，从淤泥池底回来后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灰褐蛇扑进屋里、蓝宝咬住蛇身、分水剑钉穿蛇尾——这些动静都没能吵醒它。

    江明月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小周的角芽。烫的。不是发烧那种烫，是灵力高速流转时产生的灼热感，和蛟珠淬炼他右臂骨骼时的温度一模一样。小周体内的金色血脉循环速度从七个呼吸一圈加快到了五个呼吸一圈，龙族真血在蜕变后重新激活，正在加速融合。它的身体在长大——从六寸到八寸只是开始，等龙角芽完全长出来，它的体长还会再拉长。

    他把手收回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冲掉分水剑上的蛇血。灰褐蛇尸还躺在院门口，三尺长的灰褐色身体蜷成僵硬的弧形，七寸处炸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血符纹路。这条蛇不是自然生长的，是被阴煞宗的蚀髓血符从头到尾改造过的工具——和当初驼背老头放出的血线鬼是同一个路子，但更精细，更隐蔽，连鳞片的颜色都能伪装成枯枝。他把蛇尸拖到院子角落，蹲下来用剑尖仔细剖开蛇腹。腹鳞内侧的血符纹路和他在苍背玄蟒脊椎上刻下的月华血符结构一致，都源于蚀髓代符的同一个蓝本，但这条蛇的血符更进一步——符印里嵌了一层极薄的追踪印记，已经在他挖出来之前自毁炸碎了。颅骨里那个小空洞边缘平滑，不是剑尖刺的，是符印自毁时从内部烧熔的。

    鲁山散人根本没打算让这条蛇活着回去。它的任务就是确认。确认小周还在这里，确认龙族遗骸的封印已经被触动。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他把蛇尸用油布裹好塞进墙角专门用来焚毁邪修物品的铁桶里，浇上一层火油点燃。暗灰色的烟升起来，带着一股腐骨的腥甜味。蓝宝闻到这股味道，把头转向一边，信子吞吐了一下，明显不喜。

    回到屋里，他从床板底下取出那块铁符。淤泥池底三重禁制解开时从第一重禁制青石凹槽里弹出来的铁符，巴掌大小，正面刻“螭”字，背面刻着一幅简笔地图，画的正是池底暗格的具体方位和封印手势。他反复看过多次，但从灰褐蛇出现后他一直没有把铁符翻过来折光再看一遍——地图上那几条代表暗格的刻痕连接起来，恰好构成一个正八面体。和他在阴煞化石内部看到的那粒黑色晶体结构一模一样，全都是等边三角形构成的封闭空间。

    “三角之咒，龙族之敌。”碧波仙子说过，太上长老封矿前对着石碑反复写同一个字——“三”。灰褐蛇的追踪符印自毁前暴露的虚影所传达的威胁，也和三角之咒的发动条件紧密相关。夺龙之术需要龙元、龙躯、龙识三者齐聚。小周的龙躯刚刚完成蜕变，龙元正在稳固，龙识尚处于沉睡——三者尚未合一，正是夺龙之术最脆弱的窗口期。鲁山散人在等一个时机，而那个时机还差最后一步。被封印在淤泥池底的龙裔残骸，他不知道初代峰主封下的遗骸究竟属于哪一位龙裔，但驭龙使那批人在升龙台取走的重物、苍梧山石窟里峰主提取的铜盒——这三样东西如果阴阳互补，三角之咒所需的材料就全数落在“那些人”手里了。

    他在当天夜里就把黑木封印处新渗出的龙息抽出一缕封存在火莲子近旁，并请碧波仙子在三重禁制周围加设了三层独立的警戒阵——只要有人触动池底，这三层阵盘会逐级上报。接下来他需要开始为年底冲击半步金丹做准备。苍背玄蟒的月华血符已经成功转化，血线鬼母体的经脉图也已全部绘完，丹田血符在排煞之后运转稳定，蛟珠对右臂骨骼的淬炼仍在持续。眼下唯一能快速提升战力的方法，就是把之前积累的所有材料集中炼化：赤瞳钩鳞逆鳞护甲要重新淬炼，饶命剑剑身裂缝里的龙鳞结构需要重新构建，逆鳞护心镜的乌金边可以再加一层灵纹阵。

    他在螭龙峰峰顶的密室地火炉边一待就是数日。他把九片逆鳞全部拆下来重新淬火。铸造铺的乌桕油淬了一遍已经不够，他从宗门兵器库换了一小瓶掺了炎髓的火行淬液，用灵力裹住逆鳞一片一片浸入。逆鳞边缘的剑气锋芒在炎髓淬炼后从纯白变成了极淡的暗金——和灵内核底部沉淀的暗金结晶同色。九片逆鳞重新淬炼后重新贴回冰蚕丝外袍内侧：胸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