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木屋的灶台冷了两天，江明月把最后一截松木柴塞进灶膛，火星溅在冷灰上，闪了一下就灭了。他没再添柴。天亮之后他收拾了所有东西——血髓浆液瓶用布裹了三层塞进包袱最深处，蛇角碎片和蛇牙用蛛丝绑成一捆挂在蓝宝背囊外侧，灶台边化冰用的铁锅倒扣在墙角，和来的时候一样。

    蓝宝侧肋的凹痕已经平了。淬骨膏药渣调茯苓粉敷了三天，鳞片下面的新肉长出来，把凹进去的鳞片顶回原位，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白色细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周趴在屋外岩架上晒太阳，八寸长的身体摊在晒烫的石板上，赤金鳞片在阳光下每一片都微微张开。从啃食血髓蛟颅顶血髓之后，它龙角芽下方那两个新鼓包又大了一圈，从绿豆大小涨到黄豆大小，颜色从正金转成暗金，表面开始出现极细的螺旋纹路——和成年龙角的结构一致。它把旧鳞蹭掉的位置长出了新的赤金鳞片，颜色比旧鳞深了至少两个色阶，边缘带一圈极淡的金色棱线。

    江明月把包袱甩到背上，吹了声口哨。小周从岩架上弹起来落在他左肩，八寸长的身体缠住他上臂，龙角芽搁在他肩窝里，凉的。蓝宝从屋里滑出来跟在右侧，背囊里骨笼的龙骨碎片互相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他往万兽岭深处走。万兽岭是上古真龙巢穴遗址，外围的妖兽品阶不高，但越往深处走，地形越破碎，灵气越浓，残留的龙族气息也越重。蛟珠在右臂骨骼深处持续发出极低沉极绵长的脉动，从进入万兽岭外围第三天开始就没停过。他在黑石坊买的那份万兽岭残图上标注了十几处可能有蛟种出没的局域，其中最靠外的一处在一条干涸的河谷上游，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一天路程。

    午后他翻过一道山梁，山梁另一侧是片被山火烧过的乱石坡。烧过的树干黑漆漆地竖着，枝丫全断了，只剩主干像焦黑的骨头插在碎石里。地面铺了一层灰白色的草木灰，踩上去软得不见底，靴子陷进去再拔出来就带起一团灰雾。灰雾里混着极细的炭粉，呛得蓝宝不停甩头。小周用前爪把衣领翻起来盖住口器，只露出角芽在外面。

    他在乱石坡顶看见了一条蛇蜕。蛇蜕缠在一棵烧焦的树干上，被山火烤得干硬发脆，但型状还完整。从树干上取下来展开，长约一丈二，比苍背玄蟒略长，鳞片印痕呈菱形，脊背位置有一条极明显的凸起棱线。不是苍背玄蟒——苍背玄蟒的鳞片是椭圆形的，这是另一种蛇。他用左眼扫了一遍蛇蜕内部的残留灵力，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暗红色灵光，和血髓蛟体内的血髓浆液频率相近，但更稀更散，像被水冲过的血迹。

    蛟种。品级不高，但体内确实含有龙族血髓。

    他把蛇蜕卷好塞进蓝宝的背囊，沿着蛇蜕拖拽的痕迹往河谷上游追。痕迹很旧了，至少是上个月留下的，蛇腹压过的灰烬已经被风吹平了大半，只剩边缘还残留着极细微的鳞片刮痕。蓝宝沿着刮痕走在前面，信子吞吐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小周趴在他肩上，角芽颜色从橙黄慢慢往暗红过渡——它也闻到了，那股同源血脉的气味虽然淡，但在干燥的灰烬粉尘里格外清淅。

    追了大约三里，蛇蜕的痕迹在河谷转弯处断了。河床在这里被山体滑坡截断，塌下来的碎石和泥浆堆成一道天然堤坝，把原本的河道堵死，在堤坝上方形成了一个小水潭。水潭不大，水面铺满了暗绿色的浮萍，浮萍间露出几块长满青笞的岩石。潭水不深，左眼能穿透水面看见潭底——潭底铺着一层碎石和淤泥，淤泥里埋着半截蛇骨。蛇骨灰白，椎体粗壮，脊髓腔空洞洞的，骨壁上残存着极淡的金色纹路，和龙族骨头的金色粉末同源但更稀更暗。

    江明月把分水剑拔出来插入水中，水波纹亮起，潭水自动分开一道窄缝露出潭底。他踩着湿滑的碎石下到潭底，把蛇骨从淤泥里挖出来。蛇骨长约九尺，不完整，少了头骨和最末端的尾椎，但脊椎主体还在。椎体断面有被利齿咬碎的痕迹——这条蛇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咬碎了头骨和尾椎，吸走了大部分血髓，剩下的骨头被丢在水潭里慢慢腐烂。从椎体大小和残留血髓的浓度判断，这条蛟种的品阶比血髓蛟低了至少一档，体内的龙族血髓本来就不多，被咬死后血髓又被吸走大半，剩下的这点只够提炼一次。

    他把蛇骨用油布裹好，爬回潭边。蓝宝在堤坝上方等他，竖瞳盯着对岸密林。对岸林子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妖兽，是风。风从密林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味。不是血腥，是某种植物开花时分泌的蜜腥。但现在是早春，还没到花期。他把蛇骨绑在蓝宝背囊上，让小周爬到蓝宝头上，拔剑往对岸走。

    密林里光线很暗，树冠遮天蔽日，只有极细的光柱从枝叶缝隙里刺下来，在地上投出一个个亮斑。地面铺满腐叶，踩上去软得象踩在棉被上，腐叶下面偶尔露出灰白色的碎石。越往深处走，那股腥甜味越浓，浓到蓝宝开始频繁甩头。她在荆棘丛根部发现了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树根带出来的泥土里混着暗红色的鳞片碎片。鳞片呈菱形，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