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江明月离开了那棵焦死的树桩。

    他在树下待了四天。头两天等被蛇尾扫伤的左脚踝消肿，后两天用碎鳞和蛇骨尝试第一次淬炼。淬炼的结果不算成功——蛟种血髓里残留的金色纹路只渗入骨骼表层不到半成，绝大部分血髓精华封存在蛇骨椎体深处无法释放。但也不算完全失败。左踝的伤在第三天就能承重了，到第四天走路时只剩极细微的钝涩感，像关节里卡了一粒沙子，不疼，但知道它在那儿。

    蛇骨和碎鳞用油布裹紧绑在蓝宝背囊外侧，和血髓蛟的蛇角碎片捆在一起。两副蛇骨互相碰撞时会发出极轻微的叮当声，骨密度不一样，血髓蛟的蛇角更沉更闷，蛟种椎骨更脆更响。

    小周趴在他左肩，八寸长的身体缠住他上臂。新生的赤金鳞片在晨雾里蒙了一层水膜，颜色比刚蜕皮时又深了半个色阶。龙角芽下方那两个新鼓包从黄豆大小涨到了花生米大小，螺旋纹路越来越清淅，和成年龙角的纹理对比鲜明——不是并行的横纹，是从角根往角尖盘旋上升的螺旋纹，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略窄。它在睡，口器微微张开，毒液腺囊瘪了大半，昨晚捕猎时把毒液全用在了那头山猪身上。

    蓝宝从树干后滑出来。她侧肋上那道被血髓蛟抽出的白色细线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三阶后鳞片的修复速度比二阶快了一倍不止。背囊两侧挂满了东西——左边是龙骨残件和两副蛇骨，右边是矿石袋和淬骨用具，中间用蛛丝绑带交叉勒紧，走起路来稳稳当当。

    江明月把映月鉴从怀里掏出来对着晨光看了一眼。铜镜背面的古兰族“蓄”字在暗光里泛出极淡的金色纹路，和丹胚表面第一道龙纹的颜色同步。他收了镜子，沿着山脊线往北走。万兽岭深处不能再进了——蛟珠脉动从进入乱石坡之后就持续不断，强度不高，但面积极大，像整片山岭深处都泡在一层极稀极淡的龙族气血里。碧波仙子说过，万兽岭深处是真龙巢穴遗址，残留的龙族气息能让蛟珠共鸣，但深处有什么东西醒着，不值得冒这个险。

    往北第三天的傍晚，他在一座矮崖下方找到一道天然石缝。石缝上窄下宽，入口只容一人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个葫芦形的洞室，最高处约一丈，地面铺满干燥的碎石。洞壁上有极微弱的水渍痕迹——雨季时这里有水渗下来，但现在干了。洞室最深处有一小堆风化的兽骨，骨龄太久，左眼看不出是什么妖兽。

    他把包袱卸在洞壁干燥处。蓝宝盘在洞口，七尺长的身体将石缝堵得只剩一条巴掌宽的缝。小周从他肩上跳下来，在洞室里爬了一圈，最后选了那堆兽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板趴下，开始用口器清理旧鳞片缝隙里的灰尘。

    江明月蹲在洞室中央，把淬炼需要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蛇骨一副，九尺来长，少了头骨和尾椎，椎体断面有被利齿咬碎的旧痕。碎鳞六片，菱形，边缘有焦灼卷边。血髓浆液小半瓶，暗金色，浓稠度是水的三倍左右，瓶盖拧开时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金属腥味。火莲子一颗，悬在丹田灵内核凹陷处，表面赤金光泽比年前亮了不少。丹胚一枚，黄豆大小，暗金色，表面有一道极淡的龙纹——这是第一道，从血髓蛟的血髓炼化后浮现的。

    他拿起蛇骨椎体用左眼扫了一遍。脊椎骨髓腔里残留的金色纹路已经干涸板结，和骨壁贴在一起，要释放出来必须先用火莲子火元软化骨质。他把蛇骨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左手按住椎体，灵力催动丹田里的火莲子。火元从任脉上行过膻中分入手臂经脉，再从掌心渗入蛇骨椎体。赤金色的极细火线在椎体表面游走，所过之处灰白骨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骨壁上裂开头发丝粗细的纹路，纹路里嵌着的金色纹路在火元烘烤下缓缓软化，从固体变成半流质的金色浆液。

    这个过程极慢。一个椎体要烤小半个时辰才能软化全部金色纹路，九尺蛇骨有上百个椎体。他没有全部烤完，先取了最粗的中段七个椎体炼出第一批金色浆液——大约小半勺，暗金色，比血髓浆液更稀更散，用指尖蘸一点涂在左手背皮肤上，和上次一样汗毛竖起毛囊泛金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消退。

    他把金色浆液分成三份。一份涂在左手虎口和腕关节，这是握剑最吃力的两个位置。一份涂在双脚涌泉穴，这是趟泥步感知地面的内核位置。最后一份含在舌下，金津玉液穴从这里通往全身经脉。

    涂完浆液他盘坐在石板上把呼吸调到最慢。火莲子火元从丹田出发沿任督大回环转了三圈，将浆液里的龙族血髓因子均匀扩散到全身骨骼外膜。骨骼开始发痒——不剧烈，是那种极轻微极深层的痒，从骨膜往里透，象有什么东西在骨髓腔里慢慢蠕动。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到子时痒感才消退，留下一种极微弱的温热感，像骨骼被泡在温水里，不烫，但比体温略高。第二天早上用左眼内视骨骼时发现右臂尺骨那道旧骨膜裂缝愈合后留下的淡金色骨痂纹路颜色变深了——从淡金变成正金，纹路面积从米粒大小扩散到黄豆大小。但右臂骨骼强度的提升微乎其微，增厚了几片微小